蘇香香的笑聲像人工合成的一樣,一口氣笑下來也不換氣,帶著四面八方的混響。
“你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裡呀……就在這裡呢……嘻嘻嘻嘻嘻嘻嘻……”
導演痙攣般掐斷了電話
但蘇香香的笑聲依然回蕩在他的腦中,無法消退。
他望向天台的邊緣。
鼓足勇氣,導演一點點爬了過去。
兩隻手撐在天台邊緣,他慢慢把頭探出去,一瞬間強風吹起他的頭髮。
外面是深如井底的小區庭院,夜色依舊濃厚,點點路燈光芒,沒有絲毫異常,就在這時……
咚——
導演忽然感覺身後被重重一撞,身子一探,幾乎掉了下去,趕緊翻身往後一撤。
身後站著那隻神出鬼沒的小狗。
……該死的!
秦陣心裡怒罵一句。
多虧他被掐暈之前嚎叫了一聲,被導演聽到,作祟可以開始了。
所以他能用電子干擾的方式動搖導演的心理……可惜功虧一簣。
都怪這隻狗太小了,如果是一隻中型犬,肯定能把他撞下去……別等他反應過來!於是秦陣再次開足馬力,狠狠朝著導演衝去。
“該死的畜生!”導演嘶吼了一聲,自己天衣無縫的殺人計劃,難道要讓一條狗攪黃麽?絕對不行!
他一回身,就跟這條小狗撕扯在了一起,在地上直打滾。
最危險的時候,導演甚至小半個身子都在天台外側,但他馬上滾了回來。
“警告,替身即將損壞——”
警報聲再一次在秦陣的腦中響起,他覺得狗爪狗腿都要被掰斷了,嘴巴被導演死死地壓住,毫無還手之力。
……混帳啊,為什麽我的替身是這麽一條小狗?如果是藏獒該多好?我非活活掏了你個龜孫不可!
秦陣不敵導演,被他狠狠地壓在地上,不住掙扎。
“哼,我想到怎麽處置你了……”導演喘著粗氣,用腳踩在秦陣的狗頭上,一點點站起來。
他頭髮蓬亂,濕漉漉的幾縷頭髮搭在前額,滿臉油汗,滿臉橫肉,滿臉殺氣,如同吃人的蓬頭惡鬼。
“對了,對付狗嘛,就應該這麽做,嘿嘿嘿嘿嘿……”導演把渾身的力氣和體重都壓在秦陣的頭上。
秦陣隻覺得頭骨哢哢作響,狗爪狗腿不住掙扎,也毫無用處。
“警告,替身即將損壞——”
……完蛋了,下場就跟視頻裡的小狗一樣……
就在秦陣萬念俱灰的時候,忽然,他覺得導演的力道變輕了,於是拚命一拽,把腦袋從他腳下抽出,趕緊回退兩步,抬頭觀看。
導演直愣愣地站在天台邊緣,後背朝著萬丈深淵,那隻腳依然虛抬,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兒一樣。
他的腦袋一點點往後轉過去,秦陣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了導演右後方。
導演的右腳踩在天台邊上,腳腕上抓著一隻手。
一隻白嫩如羊脂,又滿是泥土、傷痕、淤青的手。
“啊啊啊啊——!!”
導演連忙往前撲倒在地,手腳並用,拚命朝前掙挫,而那隻纖細白嫩的手卻如鐵箍一般,分毫不松,接著導演拉扯之力,一點點把她的身體拉扯上來。
居然正是蘇香香。
剛才滾下天台邊緣的時候,她拚盡全力,用剛剛能動的胳膊攀住天台外側。
這裡是天台上視線的死角,而且夜色正濃,
導演沒有注意到她。 這個女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吊了半天,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就等著一擊斃命的機會。
終於被她等到了。
現在的她,跟十分鍾之前的她判若兩人——整個人好像“枯”了,肉身掉下去,只有魂兒爬了上來。
只見她渾身滿是剮蹭和血痕,首如飛蓬,唇無血色,蒼白的臉上隻顯出兩隻殺氣充盈的眼睛,如同兩個黑洞洞的槍口,死死盯著手忙腳亂的導演。
一隻從地獄還魂的冤魂惡鬼。
她的肩膀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看得出已經骨折了,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攥住抓著導演腳踝,越攥越緊。
“啊啊啊——混帳、臭娘們——給我松手!松手!!!”導演徹底不顧形象地尖聲叫罵,另一條腿沒頭沒臉地往蘇香香的頭上身上狠命踢踹。
咚咚咚的聲音如同擂鼓,秦陣在旁邊都看傻了。
蘇香香的腦袋被踹得血肉模糊,而她的手沒有絲毫放松。
但她也明白,他是不會把她拽上來的。
然後蘇香香笑了。
血肉模糊的臉上沾滿了漆黑亂發,她扯開嘴唇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滿嘴的貝齒被鮮血浸染。
導演都都被駭住了,那一條腿懸在半空中。
“……地獄裡演員不少,現在就缺導演……”蘇香香的嗓音枯如鋸木。
蘇香香把腦袋往後仰,整個身子向身後的深淵靠過去。
“哇啊啊啊……等等、等等!我拉你上來!你別拽我!”導演被扯得越來越接近天台邊緣,轉眼間雙腿已經懸空了。
“……跟我來吧!”
蘇香香一邊狂笑,一邊雙腿在牆面上狠狠一蹬,拚盡全力死命一拽。
然後這兩個人影一晃,消失在天台邊緣。
“哇啊啊啊啊啊啊——”導演刺耳的尖叫聲震寰宇,在重力加速度中劃出一道聲波拋物線。
通————
一聲悶響。
一片寂靜。
秦陣心裡瞬間冰涼。
他心裡亂七八糟的思緒亂作一團,拖著受傷的腳爪一點點挪到天台邊緣,想往下看看。
但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夜幕。
剛剛的情景在秦陣腦中不斷閃現,他也不敢靠得太緊,生怕下面又伸出一隻手,把自己也拉下去做墊背。
左思右想,他掉轉狗頭,跑下天台,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跑。
一邊跑,一邊胡思亂想。
……好血腥,好可憐。
……我也好可憐!
導演墜樓而死,那“血鞋”的作祟目標豈不是永遠無法完成了麽!?
這種情況肯定不算作祟成功,那會不會算作祟中止?
如果作祟中止,我就要跟著灰飛煙滅了!
等等,最先要確定的是……他們是不是完完全全都是死了?
如果萬幸,導演還剩下一口氣,我就補上一刀。
導演啊,你如果命好,讓我一刀補死你,那麽咱們倆都能活,否則的話……
老天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