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麽?”警察順著胖子指的方向走去,“……我的天呐!”
秦陣被踩得雙眼翻白,心中忍不住想,難道胖子是想直接把我踩爆頭,當做跟著導演他們一起掉下來的?
他拚盡全力,張嘴哀嚎:“汪汪、嗷嗚——嗷嗚……”
“怎麽還有狗呢?”警察轉過身來,朝著胖子走來。
就在這時,胖子的腳一抬,秦陣四爪狂奔,箭一般逃了出去。
“我的狗……等等啊!”胖子喊了一聲,跟在小狗後面衝了出去。
“別走啊,要錄口供的!”警察在後面喊道,看胖子沒有停下的意思,就回頭繼續檢查墜落的現場了。
胖子當然不能不走,他快步如飛,一路跑出了小區大門,上了車,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汽車的漆黑的夜色中飛馳,胖子臉色潮紅,雙眼籠罩一層水汽,時不時吐出一口氣,似乎在回味剛才那血色殺場。
那讓他倍感興奮。
順手打開了車內收音機,一個甜美的女聲傳出來:
“歡迎收聽調頻FM97.48,午夜夢魘欄目,我是可可~讓我們繼續收聽本期的故事《後排座的磨刀聲》……”
然後是一陣淒厲如鬼哭的磨刀之聲,幽幽響起:
“……話說,司機老劉心中覺得奇怪——哎??剛才那人不是下車了麽?後排座上怎麽還有動靜呢?心說我得看看,嗯,看看!老劉乍著膽子,抬起眼睛,從後視鏡往後排這麽一看……”
順著後視鏡,胖子的目光一動,不由自主地往後一瞥,後排座上似乎有兩個綠油油的眼睛隱隱放光。
他皺起眉頭,仔細一看,又看不到了,隻好回過頭去,繼續開車。
後排座上沒人磨刀,就是秦陣一條狗縮在角落,伸長舌頭、無聲地喘粗氣。
溜上車後,秦陣已經在腦中黑海空間調整了作祟目標:
鎖定作祟對象:“龐梓童(諢名‘胖子’)”
作祟開始條件:“該人看到因我的眼睛之後,作祟就此開始。”
致命痛苦指數:“0。”
剛剛胖子在後視鏡中看到的兩個綠眼睛,正是秦陣的狗眼。
他也通過後視鏡看到了胖子那雙癡肥的小眼睛。
……死胖子,你不是追求恐怖的極致麽?這一回,壓軸好戲開幕了!
秦陣白森森的狗牙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汽車在夜色之中穿行,穿過道道路燈。
胖子依然沉浸在剛剛鮮血舞台的興奮之中。
自從他開始當群眾演員,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恐怕會有很多人嘲笑、挖苦。
可是他想錯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如果有一場群眾圍觀的戲,他就是站在最外側的那個人;如果有一場屍橫遍野的戲,他就是壓在最底下的那個人。
可就算演屍體的時候,胖子也在磨煉演技。
一定要達到最好的舞台效果。
他學習控制呼吸,外人一眼看不出他胸腔的起伏。
這人對演戲的執念就是如此強烈。
演完之後,胖子就跟導演搭話,討教表演技巧。
導演一開始無視、繼而煩躁、然後損他罵他,最後對他無語了。
胖子除了舞台效果,其他什麽都不考慮。
導演的怒罵和冷言冷語,他也覺得是導演出的題目,於是刻苦學習,漸漸學得惟妙惟肖。
有一次搭話尬聊的時候,胖子不經意提到了蘇香香詢問拍攝支出的事,
導演似乎對這些很感興趣,讓胖子沒事打聽打聽,回來告訴他。 於是胖子和導演聊天的機會越來越多,熟了之後,導演開始讓胖子幫他跑腿,送一些東西給蘇香香,首飾、衣服、包……
有一次吃飯的時候,導演說,會考慮讓胖子嘗試繃帶怪人的角色,胖子欣喜若狂。
然後,導演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鞋盒,讓胖子幫他送給蘇香香,就像往常一樣。
“導演,我沒演過恐怖片……我該怎麽找這個感覺呢?”胖子高興過後,繼而憂心不已。
“呵,感覺麽……”導演不想為這個小角色多說廢話,但剛剛又讓他幫忙送鞋了,隻好順嘴說兩句:“我們生活中,恐怖無所不在,比如……”
他用手拍拍鞋盒。
“比如,我老家就有一個傳說,叫做‘血鞋’。穿上一雙鞋,然後一隻一隻……踩死九隻狗,再把鞋……”
胖子一邊聽,一邊覺得後背汗毛陣陣發炸。
吃完飯,他拿著那個鞋盒回了家。
導演說的那個“血鞋”真可怕……
我如果能表現出那種恐怖感,演繃帶怪人就沒問題了。
……等等,難道導演剛才說的,其實是給我出的題目?
鬼使神差一般,胖子打開了那個鞋盒,裡面是一雙雪白的高跟鞋。
鞋穿在腳上,很不舒服,胖子告訴自己,要突破。
這是一大難關,也是一大機會,一定要突破!
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他趁著夜色,下樓招引流浪狗。
“小狗小狗搖尾巴,搖搖尾巴找媽媽……”哼著兒歌,胖子用食物把小狗吸引過來。
鮮血濺上高跟鞋的時候,胖子傻了。
然後一點點露出笑容。
原來……這就是恐怖。
那雙高跟鞋最後被清洗乾淨, 送到了蘇香香的家裡。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胖子的腳上已經穿上了脫不掉的“血鞋”。
他踩著帶血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到了剛才血肉模糊的舞台。
原來如此。
原來……人和狗沒有什麽區別。
他們有一樣的死亡。
他們有一樣的恐怖。
原來如此!
我都明白了。
我能……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胖子興奮地難以自製,他覺得他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恐怖和死亡的秘密。
“……收到冥幣的司機老劉究竟能不能要回車費?請大家繼續鎖定調頻FM97.48,午夜夢魘欄目,我是可可~下面呢,我們進入聽眾閑扯時間,現在我們接入第一位熱心聽眾……”車載收音機裡,甜美的女聲還在繼續播音。
“嘟——嘟——”
“喂……”
“這位聽眾您好,歡迎致電午夜夢魘欄目,我就是可可~”
“主持人您好……”聽眾的嗓音乾癟沙啞,隱隱帶著哭腔。
信號似乎也不好,帶著噝噝啦啦的電流噪音。
“哦哦,您怎麽啦,好像心情不太好?”女主持溫柔地問道。
“……我的狗死了。”聽眾低聲說。
“啊啊,我明白了。狗狗是人類忠實的朋友,可惜,它們只能陪伴我們走過一段路,然後就要回去汪星……”女主持用感傷的嗓音繼續說道。
“……它是被人踩死的……”聽眾的嗓音忽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