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鄒大龍這麽一問,他也是愣了愣,才有些恍惚地回答。
這幾天,他不是忙著應對洪水來襲,就是忙著黃鱔生意的事,心思根本就沒去高考的事,這時經鄒大龍這麽一提,他才想起自己高考後填的志願來,眉頭輕輕皺了兩下。
九八年大學生名義上已經取消工作分配的福利,但大學生在其它人眼裡還是很了不起,尤其對於農村來說,家裡能出一個大學生絕對是祖墳上冒青煙的事。
所以,林宇考大學是所有林家相關的親戚都會關心的一件事。
“哪能考不上,不要說瞎話。你姐說你的成績在學校一直都是前幾名,肯定能考上,你考上大學不會有問題的,以後爸媽老了還要靠你呢。”
養兒防老,這是農村老輩留下來的習俗。鄒大龍就直接堵住林宇不吉利的話,然後很迷信地重複他能考上大學的詞。
看到對方這般迷信,林宇心裡卻是一熱,深深地看了鄒大龍一眼。
“媽,大姐夫,你們倆個剛才吵什麽呢,還推來推去的?”
心裡雖然早就猜到兩人剛才在做什麽,但林宇還是張口問道。
“哦,大龍給我拿了三千塊錢,說是給你做學費,我說不要他還非得給,真是個牛脾氣。”林母一臉無語指了指鄒大龍手裡的紙包說。
旁邊的鄒大龍則顯得有些尷尬,手裡拿著紙包有些無處安放的樣子。
“好的,大姐夫,那錢你收好別弄丟了。媽你也是的,把黃鱔的事情給姐夫哥說下不就行了,就不是外人還能往外傳不成。”
林宇先是朝鄒大龍搖了搖頭,又副好氣地看了林母一眼道,惹得對方直接一雙白眼翻了過來。
而鄒大龍滿臉的問號,不知道林宇在說什麽,難道真的缺錢?
看著林母臉色不太好,林宇就沒敢於放肆,想著轉移話題地向四周看了看後,微微有些疑惑道:“爸呢,這天都快黑了,怎麽還沒回來,還有二姐夫和三姐夫他們什麽時候來?”
“哼,還知道問,你看你睡到這個時候才起來,你爸都跑了好幾個地方了,現在去鎮上買小拖車了,應該也快回來了。
哼,你二姐夫回電話傳話說這幾天出工比較忙,過陣子才能抽空過來。你三姐夫說家裡有事得看時間,盡量晚飯前趕過來。”
林宇的話顯然這一下又無意中擊到了林母的痛點,瞬間臉色黑了下來,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後看到大女婿就在眼前,臉色才微微轉晴,語氣平靜但聲音卻低沉地說。
知道自己又躺雷了,林宇只是尷尬地笑笑不說話。
買小拖車、辦銀行卡、要建房土地。
這些都是他建議的,但最後卻因為一場熱感冒耽擱了,所以這個鍋他只能默默地背起來不說話。而林母后面的話,則讓他的臉色也變了變。
林宇二姐夫叫陳禮,他是個建築包工頭,每年都會在外面接上幾個建築小工程,能賺上幾個輕松錢,所以家境算是不錯。而他三姐夫叫李海平,年輕時去南方打工賺了點錢,回到家就承包了十幾畝田種蓮藕,現在賺沒賺錢林宇不知道,但他記得二零零一年就把那些田全部轉包了出去。
這次,林宇卻是沒想到自己的二姐夫陳禮、三姐夫李海平竟然不願意來他家,雖然李海平說是晚飯時會來,但顯然答應得很勉強,來不來還不一定。
作為女婿,聽到嶽父母家的房子沒了,不應該主動來看看嗎,先不說拿不拿錢出來幫忙支援一下,但樣子總得做一下吧。
兩人這種處事的態度,讓林宇對自己兩個姐姐都有了一絲意見,就別說旁邊的林母了。
這次捕撈黃鱔林父提出叫三個姐夫過來時,林宇雖然沒有反對,但心裡卻是有些擔心的。
親戚合夥做生意本身就是禁忌。
一旦利益分配不能滿足所有人的意願,那肯定就有人會心生意見。久而久之,這種意見越來越多,最終就會演變成矛盾。
黃鱔生意本來是利人利已的,看上去大家都能賺到錢,應該會很高興。
但,真的會這樣嗎?
不一定。
因為幾個姐夫家都沒有固定電話,所以林母通知的時候肯定是打到其它人家裡,說是自家房子被洪水衝了,讓三個女婿過來一趟,黃鱔的事情肯定不會提到。
都不知道要捕撈黃鱔發財的情況下,三個姐夫三種截然不同的態度,還是讓林宇心理產生了一絲變化。
“哦,這樣啊,二姐夫有事不能來很正常,小侄女只有一歲多正是操心的時候,三姐夫晚上能來就行了,反正也不是現在就去,不著急的。”
林母正生著氣,林宇自然不能火上澆油,就蒼白無力的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通。
“哼,我才懶得管,只要他們不後悔就行了。”林母冷哼一聲。
後悔?
那是一定的。
林宇暗暗想到二姐夫知道錯過捕撈黃鱔後的懊惱神色,嘴角也不禁露出一絲淡笑。
……
晚上,七點。
林家小小的房間裡熱鬧非凡,除了大姐夫鄒大龍外,林宇的堂哥林兵、林帥也坐到飯桌旁。不過,原本答應林母晚飯前過來的李海平沒來。
桌上一大盆黃瓜鱔魚片成了大家的最愛,一雙雙筷子沒停地向裡夾去,再伴著酒花外冒的啤酒,吃得格外的香甜。
借著喝酒興致起來,林父把在塘庭湖撈黃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不是吧,那黃鱔聚成堆傻傻地等著撿,真有這樣的好事,我怎麽沒聽說啊?三叔,你不是喝醉酒開玩笑吧!”
飯桌歡騰的氣氛瞬間凝滯,三人好似被人按下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林帥甚至大張著嘴不敢相信地看著林衛國,傻傻地反問道。
鄒大龍、林兵和林帥三人本以為只是來吃個便飯,或是林衛國有什麽要幫忙的事情,卻沒想到被直接放了個炸彈。
看到林衛國臉上認真的表情,難道是真的?
那麽多黃鱔,這不就等於撿錢?
頓時,三人目光全部聚焦到林父的身上,想從他的嘴裡得到一個確信的話。
“醉個毛啊,來一箱啤酒我都醉不了。這事情要大家都知道了,那我還把你們叫來乾毛線啊!”
似乎看出三人眼中的期待,林衛國臉上露出傲然笑容,並且不屑地看了林帥一眼,笑罵著說道。
絲毫不在意林衛國的輕視話語,三人同時對視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光芒,原本因為喝酒微微發紅的臉蛋全部興奮激動得通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