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官,乃是遊離在宣武帝國體制之外的一個官稱,這些人不吃俸祿,沒有實質性工作,但是並不表示這些人手裡沒有權利,宣武帝國十八府之中,每府都有郡官數名,這些郡官多來自於大家族的子弟,其影響力甚至比之郡城知府都要大,因為他們有一個職責:協助辦理每城事務。 每個城市的事務,進入正式的官方流程之前,首先要經過郡官。也就是說,這些郡官乃是進入揚州府的第一道流程。如果這些人感覺沒有必要上報,那麽事情就會被強壓下來。這道流程,也是最容易活動的,就算是壓下的事情泄露出去,也不過是一個瀆職的罪名,而他們不屬於帝國體制之內,瀆職只是名存實亡,對於郡官而言沒有絲毫的影響。
楊凡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已經知道了郡官的真正價值。這些人沒有任何名譽的權利,可是手中卻是掌握著極大的權利。難怪杜潤師直接前往揚州府趙郡官。這郡官就猶如整個帝國體制之中的作弊器。
“郡官的設立,原本是防止官員們瀆職,可實際上已經成為了官員們瀆職的便利。很多州府的官員,一旦事情敗露,都會推給郡官。反正郡官的代價不大,反而能夠落得好處。再說,每一個郡官的出身不俗,在州府的影響力也是很大,不能說隻手遮天,但是手眼通天的本領還是有的。”袁德旺也是微微皺眉,不過這樣的結果顯然已經在預料之中。
‘到時候順水推舟,也怪不得我袁德旺的頭上。’袁德旺心中卻是笑意連連,只要上面將杜廷威的事情壓下來,自己也奈何不得,到時候順水推舟的將杜廷威釋放出來,自己該有的好處,一分不少,更是堵住了楊凡的嘴,這樣的事情,袁德旺自然樂意。
“這郡官豈不是可以左右非州府的任何事情?”楊凡此時沒有心情理會袁德旺心中的想法,忍不住皺著眉問道。
“倒也不是,作奸犯科當誅者,他們一般是不會壓下來的。如果暗做手腳一經事發,就是同罪論處。但是杜廷威這個案子,和死刑遠遠沾不上邊,就算是買凶殺人,但是終究未遂,能夠判處流放就已經不錯了。”袁德旺無所謂的解釋道。
“杜廷威是三霸之一,逼良為娼,暗害他人的事情恐怕沒少做。只需要將這些證據搜集起來,一個死刑也並非不可能吧?!”楊凡眉頭一挑,沉聲詢問道。
袁德旺的心中一沉,沒想到楊凡竟然已經起了殺心,杜廷威什麽德行,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單純禍害不計其數的良家女子這一點兒,就足以讓杜廷威終身牢獄,再有一點兒證據證明杜廷威暗殺女子的證據,就自當死刑。
“楊老弟,能饒人處且饒人。據我所知,和杜家交好的郡官權勢非同一般,家族更是昌盛盛極一時,為了一個杜廷威得罪那些家夥,根本不值得。”袁德旺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凡管事擔心杜廷威報復,這件事情袁某願做說和人。”
楊凡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杜廷威連續兩次欲要殘害自己,這次不將這個事情解決了,以後自己可不踏實。不過想到收集那些陳年的證據,顯然並不容易。郡官雖然能夠將事情壓下來,但是可沒有宣判的權利,杜廷威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放出來。楊凡之所以這般的篤定,自然是因為袁德旺不敢將杜廷威快速的放出來。
“袁知府,下午的布匹商會,還要袁知府多多提攜啊。”楊凡將事情岔開,微笑著抱拳說道。
“楊老弟客氣了。商業上的事情,袁某不懂,下午我只是出面,到時候具體的事情,還要看楊老弟的。”袁德旺客氣一聲,將楊凡送出衙門。
聚高酒樓現在已經不似以前冷清,布郡城並非很大的城池,布郡城之內的酒館不是很多,上檔次的酒店更是沒有,聚高酒樓就成為很多往來商家的臨時居住之地,就算是未曾來到的商人,很多也已經差人前來預定了。
下午時分,炎熱的天氣讓人不敢出門,就連聚高酒樓的夥計也縮在陰暗的角落裡乘涼,可是這樣的愜意被一個又一個到來的掌櫃打擾。
這些往來的商鋪老板,就是支撐起來布郡城布匹生意的根源。原本較為冷清的居高酒樓,逐漸的熱鬧起來,竊竊私語,低聲談笑的聲音匯聚一片,看起來倒也和和氣氣,可是只有當事人知道,這只是表面現象而已。
“林均之老爺子過來了。”林均之身後帶著林耀,來到聚高酒樓的時候,便引起一陣的謙讓聲。
林家在布郡城不是最大的,但是實力也是極為強勁的存在。不是第一,不是眾矢之的,實力強勁,低調經營,家底豐厚,蘊藏肥碩,這或許就是林均之到來能夠引起眾人親和的原因。
“林老,這些時日恐怕沒有那麽太平啊!”林均之剛剛落座,坐立在他旁邊的一個中年人輕聲的搭訕道。
“顧老板,有何不太平的?我們不過是微利經營的商鋪,今年原料豐收,各地商人紛紛而來,今年定然是一個收成年。”林均之看了一眼顧統,淡然的笑道。
“老爺子說的不錯。”顧統的臉色微微一頓,旋即知道林均之言語之中的意思,無論楊林兩家打的多麽熱火,和他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衝突,反而能夠增加他們的市場份額,這布郡城太平不太平,和他們可沒有多少關系。
不少人看起來談笑風生,都是耳朵極尖,在林均之到來的時候,就已經關注起來。兩人的對話簡單,但是說明了林家的態度:不管不問。絕大多數人都暗暗點頭,這布匹商會本身就是一個噱頭,原本認為是整治楊家的一個手段而已,現在卻看不到有什麽具體的苗頭。
“各位想來也沒有那麽清閑,卻是比杜某早到一步啊。”杜潤師嘹亮的聲音傳入廳中,原本喧鬧的大廳寂靜了下來,隨即所有人都恢復了過來,抬眼看著大門的方向,杜潤師清閑的踱步而來。
杜潤師臉上掛著笑意,絲毫沒有兒子被拘的表象,好像這件事情對於杜家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如此眾人根本不好奇,還認為這次杜潤師在這等關鍵的時候吝嗇金銀,使得袁德旺暗恨起來。再說,杜廷威可是衙門的常客,這樣的事情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杜潤師從門外跨進來,眾人紛紛起身寒暄,看起來一團和氣。這般的和氣,隨著杜潤師一屁股蹲在主位上,場中的和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主位,自然是會長之位。
訝然的氣氛瞬間彌散全場,杜潤師的臉上仍舊帶著笑意。杜潤師有著信心,無論是身家和影響力,自己都遠超楊家,更何況,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管事。這樣想著,杜潤師的臉上輕蔑的笑容逐漸的增加,幾乎所有人都能夠理解杜潤師這樣嘲笑的原因。
“林老,這次的選購會準備的如何了?”杜潤師轉頭看向林均之,淡笑的詢問道。
“還不是老樣子?是自己的客戶,終究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客戶,強拉也拉不過來啊。”林均之淡然一笑。
“林老一語洞破生意的本質。的確,是自己的,終究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強求也強求不過來。這布匹商會會長一職,林老覺得由誰擔任呢?”杜潤師拍手叫好,直接開口說道。
林均之的臉色微微一頓,深深的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杜家主也太高看林某了,這些事情林某可做不了主。”
“既然是自發組織的布匹商會,這會長一職自然要公選出來。現在這布匹商會雖然並無實質性的工作,可是既然成立了,自然要發揮應有的作用,必然要帶領著大家奔向更加輝煌的未來。”杜潤師掃視周邊一眼,沉聲繼續道:“無論如何,這會長一職,首先要有能力和資質帶領大家向著更好的未來發展,其次,要有足夠的資本,否則,難以調節各個商行的利益分配。最後,還要再整個布匹市場中有舉足輕重的分量。各位覺得,是否?”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杜潤師就攬定會長的身份,而且他所言的這些條件,無一不是針對自己。雖然理應如此,可是這布匹商會乃是知府大人暗中聯合起來成立的,能夠他們的選擇權?!
看著沉默下來的會場,杜潤師的臉色不變,從袖口之中掏出一遝紙張,輕聲的說道:“這些都是這幾日來杜家的零散客戶,只要各位點一下頭,這幾萬兩的生意,就分給大家。當然了,各位都有保留自己的權利,到時候可別怪杜家不講同城情面,想來,還沒有那個店鋪能夠抵得住杜家低價銷售的布匹。”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為之一振,這杜潤師,軟硬兼施,看起來對著商會會長一職,勝券在握了!
啪啪啪
就在眾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廳外突然響起一連串的鼓掌聲,伴隨著鼓掌的節奏,一個聽起來頗為年輕的聲音傳了過來:“杜家不愧是布郡城第一大家族,出手果真不同凡響。”
聲音傳來,杜潤師帶著笑意的面容微微一僵,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氛快速的彌散全場,風雨初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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