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準一直很羨慕晏洛。
他付出了努力、精力和時間,才能在學習超過晏洛。
前兩年,當晏洛開始玩FPS射擊遊戲和研究怎麽做好吃的飯菜,悠閑地打掃著髒髒亂亂的家的時候,他仍然在不斷學習與鍛煉。因此,很多人都說,晏準是個非常乖的孩子,不止學習成績優秀,運動也相當好。
但是晏準還是很羨慕晏洛!
他也想玩遊戲,他也想做好吃的飯菜。
可惜的是,晏準花費太多時間在學習與鍛煉,什麽都懶得再去學了,而且他還有晏洛,其它方面就由晏洛補全——他們本應該是這樣的一對雙子。
直到晏準和晏洛閑聊,他知道了晏洛只是不喜歡被關注的感覺,所以在外界普遍認為是“好孩子”的范疇裡表現平庸,還“沉迷”遊戲和研究菜肴之類的不務正業。
實際上,他完全可以做得比晏準更好、更優秀。
結果,在雙子之間,單方面出現了裂痕。
……
“是嗎?原來……我給你帶來了永遠無法追趕的絕望……嗎?”
晏洛抬起手,黏稠的“霧”狀物紛紛斷裂,但夢魘依舊試圖阻攔晏洛尋找做夢者的步伐。
夢魘為什麽沒有吞噬掉晏洛?
烏鴉之影。
源自【烏鴉信徒】的投影在夢魘之中庇護著晏洛不被其傷害。
晏洛自言自語:“阿準,你在哪裡?”
他可以肯定的是,晏準就藏在天銀學府的初中部校區的某個角落裡,他必須找到晏準!至少一定要結束晏準和夢魘的事情。
必須要趕在安全專員和夢境編織者到來之前。
必須……!
……
晏洛很奇怪,5歲起,他就隻跟晏準說話、聊天。
連晏教授和季老師得到的回應,大部分也僅限於“啊”、“嗯”、“哦”之類的簡單語氣詞。
長大之後,如果不是什麽特殊情況,晏洛還是會對其他人保持著沉默。
特別是陌生的、不熟悉的人。
晏洛尤其喜歡粘著晏準。
他們長相完全相同,聲音也完全相同。唯有晏洛基本不跟其他人說話,還算是好辨別,但如果晏洛和晏準在吵架的時候,哪怕是晏教授和季老師都很難區分誰是晏準、誰是晏洛。
可以說,如果晏準想要裝成晏洛是完全沒有難度的一件事。
他只需要安安靜靜,不理會、不說話,就行了。
而有些不想承認的錯誤,晏準會推給晏洛,晏洛也會推給晏準,多數是算晏洛負責了——因為晏洛的沉默往往被視作默認。
那些事情之後,晏洛只是輕輕撞一撞晏準,表示自己知道、沒關系。
晏準只是把愧疚的心情掩埋在內心深處,加之晏準明白晏洛遠比他更好、更優秀,愧疚和羨慕混合在一起,最終釀成什麽……只有晏準自己知道。
……
“……”
晏洛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我們去哪裡吃午飯?」
大概知道阿準在什麽地方了。
他知道時間有些緊迫,向著他和晏準常去的老地方迅速趕過去,夢魘仿佛也知曉了晏洛的目標,瘋狂翻湧著,讓晏洛好像置身泥潭一般,寸步難行。
但是,夢魘阻止不了晏洛找到晏準的決心!
不停斷裂又不停纏繞的“霧”態夢魘越發驚慌:它是清楚的,做夢者對晏洛的感情很複雜,複雜到它自己有時候都會強製性停止傷害行為,
若非夢魘的本能與本性抗衡著這種複雜情緒,恐怕夢魘會被其它夢魘嘲笑。 天禍級的夢魘,居然奈何不了一個做夢者的痛苦根源?
別開玩笑了!
烏鴉啼叫聲呈現衰弱的疲態,更顯得透明。
“……你也快撐不住了嗎?我盡快搞定。”晏洛咬了咬嘴唇,對烏鴉之影說道。
他不是笨蛋,即使【烏鴉信徒】是一件普通品質的武器,其表現出來的各種特殊性都說明:死星式狙擊槍並不簡單。但再不簡單,可能目前的品質還是限制住了烏鴉的能力,令晏洛的心緒也漸漸焦急起來。
“嘖!”
……
黑暗中。
晏準蜷縮在角落裡面,捂著耳朵不敢說話。
他很害怕,他很恐懼。
這世界怎麽了?
遊戲化、怪物,還有……那源自於自己對阿洛的矛盾情感,而誕生出來的恐怖夢魘。起初他拒絕相信夢魘的存在,可是,總有一個聲音在晏準的耳邊持續地低語著“只要阿洛消失、你就輕松了”。
宛若魔鬼的呢喃,極度危險且極具引誘力。
正在晏準即將動搖之際,隱隱約約,有微弱的烏鴉叫聲從夢魘形成的黑暗裡傳來,緊接著,就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我找到你了,阿準!”
聽到相同的、卻屬於晏洛的聲音,晏準驚喜地抬起頭——只見晏洛一邊掙脫不斷纏上來的夢魘,一邊向晏準走過來。
夢魘翻騰,隨著晏洛的接近,被迫遠離了做夢者。
“……對不起,阿洛,對不起!”晏準望著晏洛,喃喃地說道。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晏洛抱住晏準,輕聲的說,目光則是注視著沸騰的霧形態夢魘。
晏洛和晏準是雙子,夢魘纏繞著他的時候,他偶爾能看到晏準的記憶片段。
“阿準,對不起。”他說。
晏準緊緊抱著晏洛,放聲痛哭。
與此同時。
還一直在試圖衝擊烏鴉之影的防線的夢魘,詭異地凝滯了幾秒鍾,隨後出現淡化現象,濃墨而黏稠的“霧”開始轉變為深灰色、灰色、淺灰色,黏稠的感覺也逐漸消退。
天禍級,降格,天災級;
天災級,降格,大禍級。
“……”
晏準哭累了。
再加上災難降臨之後,他同樣是什麽都沒吃過、沒喝過,沒過多長時間就沉沉的睡去。
烏鴉也虛弱的叫了幾聲,有氣無力。
夢魘也是顯得同樣如此地翻騰著,虛弱,無力。
“有意思。”
“嗯,收束牢籠,防火牆上線。”陌生的聲音響起,聽上去與晏準、晏洛年齡相當,大約15歲左右。
這時。
湛藍色的光輝猛然閃現,籠罩著初中部校區,隨即迅速收縮,把無法抗拒的夢魘困在裡面,固化成一個內裡翻騰著灰霧的藍色晶體方塊。
【來自系統:中樞系統重新上線,當前環境已確認安全。】
戴著口罩的男孩:“好了,現在該怎麽處理這一起事件呢?”
月光下,晏洛和晏準,突然出現的戴口罩男孩,以及幾位男青年和女青年正身處主教學樓的天台上面。
晏洛小心翼翼平放熟睡的晏準,還脫掉校服外套給晏準充當枕頭。
“他,”其中一位領頭者指向晏洛,說道:“他作為天禍級夢魘的根源,我們必須要帶走、控制。”
戴著口罩的男孩想都不想,直接回絕:“不行。”
他接著又補充:“他——我們【起錨者】工作室要了!”隱晦地瞄了一眼瀕臨崩潰邊緣的烏鴉虛影,男孩微微頜首。
吉祥物的關鍵詞“烏鴉”是他沒跑了。
“……”
青年們面面相覷,最終也只是無可奈何地取走收容了已經削弱至大禍級的夢魘牢籠,對晏洛不再有任何想法。
【起錨者】工作室。
別說他們幾個,連整個“夢境編織者”組織都要對工作室表示出相當溫順的態度。哪怕被戴口罩的男孩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絕,青年們都不能感到生氣、憤怒之類的情緒,乖巧離開,是唯一選擇。
目送夢境編織者們離開,戴著口罩的男孩望向晏洛,他說道:“吉祥物不愧是吉祥物。你好,工作室的第三位成員,晏洛!”
晏洛回答:“……你好。”
戴口罩的男孩可能是類似有翼女士一樣的存在。
畢竟他從來不和晏準以外的人——準確說是活著的有智生命——說話,而能讓他開口說話的……從來都不是正常的“人”。
戴口罩的男孩又說:“對了,我順便告訴你關於你們世界的補償方案吧!”
……
首先,【虛窗網絡】承擔一半責任。
晏洛的世界將連同整個星系一起數據化,通過刪除、打補丁處理夢魘降臨所導致的各種BUG之後,再上傳兼且並入《鏽星》系列遊戲——前期工作結束;
第二步驟,重新複刻整個星系,所有幸存者回到複刻的世界;
那些因為實裝版本錯誤的遊戲而死去的人們不能復活。
但可以選擇以遊戲角色的身份,另類的“活著”——直到他們像有翼女士法迪莉一樣,滿足虛擬轉變為真實的條件為止。
當然,他們轉變為真實的條件較之有翼女士天差地別,轉變為真實所能攜帶出來的力量同樣被大幅度削減。除非他們願意慢慢地去滿足每一項嚴苛到極致的條件,才能無限制帶出在【虛窗網絡】的遊戲裡擁有的高階能力,甚至是整個勢力都沒問題!
第三步驟,幸存者暫時接受專門組織管轄,避免發生其它事端(該項為強製執行)。
補充項:直到社會機制恢復到專業評估機構認定之前,任何幸存者無法駁回或向其它組織、勢力請求取締“第三步驟”。
此外,【恆星之火】集團承擔余下的一半責任。
如果遊戲角色以普通生命層級選擇轉變為真實,則所有條件由【恆星之火】達成、支付代價,且不允許向這些生命體以任意形式回收一切付出的代價!
視遊戲角色轉變為真實時的等級、勢力之類的數據,【恆星之火】支付的轉變真實的代價逐級降低,但最少不能跌出30%。
【恆星之火】還將定時(最高限制為10年/1次)向受影響的世界及其所在的星系環境內投放至少一種稀有級物資,以此作為遊戲版本錯誤的必須性與基礎性補償。
……
洋洋灑灑。
晏洛一字不漏的聽完,才說道:“那我呢?”
“你?”戴著口罩的男孩回答他:“當然是跟我一起離開啊!你可不能留在你的雙胞胎兄弟身邊,連讓他知道你的消息都不行。”
“……為什麽?”
答曰:“你只要在你的雙胞胎兄弟的身邊,夢魘就有機會卷土從來——它們一旦誕生就超難消滅和根除。
哦,直接抹殺你和你的雙胞胎兄弟的話,能從根源搞定那夢魘。但是‘夢境編織者’的領導層和某些生命權組織是絕不允許這樣做的, 所以……你只有離開的選擇,也只能選擇離開。
所以?”
晏洛沉默了一陣:“好。”
“謝謝合作,我暫時向阿飛借來了修改記憶的權限,你認為我該怎麽修改關於你的事?”對方追問晏洛。
“……讓阿準知道我在世界遊戲化的初期——嗯,再加上聖蛇宮命月同學他們三個吧!就改為被墮魔吃掉好了。”晏洛認真的思索著。
“那我爸爸和媽媽呢?”
戴著口罩的男孩:“他們兩個都是遊戲角色。”
晏洛:“讓阿準知道這件事,起碼讓他還能看到一個希望。”
……
戴著口罩的男孩自稱“山薩汀”。
晏洛猜測的沒有錯,他確實不能稱作“活著”的有智生命:他屬於數據系能力者「主帳戶」楚福飛所創建的一個相當於遊戲角色般的存在。
山薩汀是第三個角色,代表15歲時期的“楚福飛”。
“喏,給你。”山薩汀拎著莫名其妙出現的手提箱,他遞給晏洛。
“【烏鴉信徒】?”
晏洛瞪大了眼睛:“它不是被我交給了……”
山薩汀很輕松的回答他:“我修改了它的位置數據——對於別稱‘現實作弊者’的數據系能力而言,稀松平常。你見多也就習慣了。
好啦!我們該出發去工作室的總部了。”
“……”
晏洛最後看了一眼晏準,因為記憶被改寫和部分刪除的緣故,他暫時是絕無可能醒過來的:“哪裡?”
“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