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晏洛的【小透明】天賦效果降低到最極限的程度,即使偶然間撞到什麽,也無法把存在感提升到能被他人“發現”,就像是一隻幽靈,穿梭在白教會的聖職者之中,仔細觀察著他們。
幾位神色匆忙、敷衍應付其他牧師和修女問好的家夥,引起了晏洛的注意。
他悄悄地跟隨著。
穿過隱密的暗門,可能還有暗處的警戒用魔法,再下降至地下層的空間。
晏洛在地下層空間看到了什麽?
那是一個個如倉庫般偌大的空間,裡面或是碼著蘊藏可怕能量的能量塊,或是儲存著奇異的超凡材料:植物、礦石、骸骨……等等。而牧師們正操縱奧秘仆從搬運它們,裝入箱子裡,加入緩衝物,再堆放在重卡車的貨箱之中。
‘這裡隨便拿出一樣都能夠換到足夠的錢了吧?!’他想。
老主教寧願同意大修女賣掉地皮再重新租回來用,都沒有想過要取出它們來應對危機,那其中的理由,勾起了晏洛的好奇心。
“快點快點,趁著霧港還在混亂之中,趕緊送到總部去!”
“別忘記是運輸城市廢墟垃圾的理由。”
“對,偽裝!泥沙、碎磚什麽的,外面就有很多,千萬不能讓帝國察覺到教會的秘密。”
晏洛趁誰都無法“發現”他的時候,坐到其中一輛重卡的副座,“咕嚕~”的響聲,迫使他偷吃了放在駕駛後座的食物。
‘自從來到工作室開始,我就與早餐無緣了?’
昨天,阿飛找他的時候,希鳴羅把早餐放在他的位置上,他還沒能來得及吃上一口,就匆匆忙忙成為了萊格、提莉姆他們的“保鏢”;
今天,伊維斯拽著他體驗了一次傳送,結果……因為重度暈傳送的敏感體質而躺了大半天,與【前線】的同事遠神間璃璃認識之後,直到現在也不過是正午時分。
重卡車隊很快就出發了。
駕駛員並沒有看到晏洛就在他旁邊,吃著本該是他的食物。
伸手一摸,也只是認為忘記準備了而已,無奈車隊已經出發,駕駛員抱怨一聲之後就發車了。
吃飽喝足的晏洛抱著【烏鴉信徒】昏昏沉沉地睡去
黃昏。
平整且恆定了驅趕野獸、魔獸法術的高速公路上。
遠遠就看到遠方的天際是一大片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偶爾伴有雷電閃爍。
“那是——淚城?!”
他好像是從中午睡到了現在:‘所以說,總部是在淚城咯……’
最初的首都,水與浪漫之都,情侶和新婚蜜月聖地……正如晏洛先前預料的一樣,萊格、提莉姆他們會聚集到淚城,而他自己也通過混進白教會霧港分部的重卡車隊,回到淚城。
……
淚城正值暴雨滂沱的時分。
狂風吹襲,電閃雷鳴,原本就分不清日夜的情況更為嚴重。城市中心區最為明亮,接壤雨林的郊區則要暗淡許多,只有零星的建築物散布其中,如同眾星拱衛著燦金之月。
重卡車隊宛若幽靈一般悄悄抵達白教會總部——淚之聖堂的地下停車場。
隨後,停車場的地面開始沉降,深入更深層次的地底領域。
地底深處。
奧秘仆從有條不紊地卸下車隊的貨物,按照貨物種類,運輸到不同的倉庫裡面等待取用。
晏洛稍微看了兩眼,就失去了興趣。
太多了,多到能讓斐利恩大陸市面流通的各種超凡材料的價格,
暴跌至賤價的程度!也正是因為過多的數量,其他感覺都沒有了,就只剩下一個單純的數字而已。 “霧港送資源來了?正好,‘國境線防禦系統’近期的供能需求提升了不少,快,把它們全部運到中樞培養皿的供能區。”
有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男青年探頭看了看倉庫裡面,對旁邊的人說道。
“好,我讓他們馬上安排。”
“對了,我還聽說霧港分部的藥用品緊缺,從我們這裡調取一批過去,緩解霧港分部的情況。”白大褂男青年又說道。
“剛剛已經吩咐過,您請放心。”
“嗯……我得繼續檢查‘國境線防禦系統’為什麽突然增加了能量供需的原因,你注意下,這段時間不能讓供能中斷。”男青年說罷,轉身離開倉儲區。
他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被一個少年如影隨形的跟著。
經過很多看起來像是研究室的區域,與男青年著裝相同的白大褂們正在東奔西走,紙質資料被隨意仍在桌上、晏洛隨手拿起幾張,發現自己能看得懂每一個斐利恩文字,但連起來組成的學術名詞卻一概不通。
“咦,濃縮能量提取可行性報告怎麽跑到我這裡來了……真是粗心大意。”
某個白大褂查看自己的東西時,發現幾張不應該出現的紙頁,他也沒有多想什麽,只是認為是忙到頭暈眼花,放錯了地方。
很快,男青年停在一個寬闊的大廳裡面。
那裡面放著巨大的透明器皿,無數管道連接著培養皿,輸送著璀璨的純金色混融能量,隔著管道,晏洛也能感受到非常明顯的能量波動——它們被培養皿之中的存在吸收。
晏洛仔細觀察培養皿裡面的事物。
‘人?’
純金能量洪流包容著一個年輕的身影,從樣貌上看,他大概20歲左右,相當帥氣。
他無法分別“他”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外觀是看不出來的。
男青年伸出手,貼在培養皿的玻璃外壁:“真可惜,沒能和您生在同一個時期。你說是吧?伊維斯。”
晏洛錯愕地看到伊維斯從男青年的陰影裡冒了出來,他只有一個想法:伊維斯和白教會是一夥的?
伊維斯面無表情,他說:“你叫我來做什麽?”
男青年見他還是一副隨時炸毛的模樣,笑了笑,把手放下來之後,說:“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母親,只是讓你報告一下今天發生了什麽事。相比白教會的情報機構,我更想知道身在海獸侵略前線的你的消息。”
“……”
伊維斯最終還是告訴男青年,在霧港發生的事情,以及霧港遭到奇異怪物襲擊、城市是如何的一片狼藉。
聽完,男青年沒有說話。
氣氛瞬間陷入寂靜。
晏洛看看伊維斯,又看看男青年,帝國軍事學院偵查科的首席生顯然是被白教會要挾了,逼迫他提供情報。
“你知道‘他’是誰嗎?”男青年望著培養皿裡面的人影,問伊維斯。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就要走了。”
“他是幽靈——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的存在。”男青年似是給伊維斯解釋,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晏洛也豎了起耳朵。
男青年接著說起一段某篇文章的節選:
“你,
自深紅與純黑之間,不被祝福,混沌而生。
緊接著,又埋葬了破碎的身軀,
再披上陰影,沐浴‘無辜者’的鮮血,永遠地墜落在凡人們也無法觸及的深淵。
最終——
佩戴恐懼的王冠,覆上仇恨與怨戾的禮裝,
長眠在記憶領域的內側。”
伊維斯皺起眉頭,這和沒說有什麽兩樣?
他冷哼一聲,說道:“很好玩嗎!”說罷,轉身就想離開。繼續待在這裡,留給伊維斯的就只有煎熬與痛苦。
不是自願的前提之下,誰想做間諜?
“幽靈真正的名字只有半邊,為‘阿克帝恩’。”男青年的聲音從伊維斯後面傳來,他悠悠的說出一個讓伊維斯清空了思維的名字:“當然,他在人類當中的名字則是‘馬夏’——你們稱之為‘黑親王’的馬夏親王殿下。”
伊維斯剛想邁動的腳步,如同被固定了一般,不聽使喚的轉回身。
他和晏洛不約而同地看向培養皿之中的身影:這,是“黑親王”馬夏?
“你在騙我?!”伊維斯下意識不願意去相信。
但他其實是知道的,“黑親王”被帝國法庭絞死之後,屍體就被搶走了,直到男青年告知伊維斯“培養皿裡的就是那位矛盾的親王殿下”為止,馬夏親王的屍體還一直是未知之謎。
去向?
用意?
統統不知道。
伊維斯又想起阿飛說過,真正的他早已轉生在一個遙遠的異世界了,於是說道:“那好,既然他是‘黑親王’的話,你們用他的屍體在做什麽?難道就像是黑教廷說的,想要復活他麽?”
現在看來,表面上是絕對敵對陣營的白教會和黑教廷,很不簡單!
“假消息而已,”男青年輕松地說著,他說:“我們和黑教廷其實知道的,親王殿下早已經轉生在某一個他曾去過的世界,作為真正的‘人’而活著。至於黑教廷放出來的假消息,不過是為了吸引那些不受律法、道德倫理約束的犯罪者罷了。”
“白教會和黑教廷……都是‘黑親王’的追隨者?”伊維斯問。
“當然,從一開始就是。”男青年說,“我來自塔塔裡小鎮,現今的歷史書籍以‘塔塔裡瘟疫場’稱呼的、無人生還的塔塔裡小鎮。”
伊維斯瞳孔縮了縮。
一百多年以前,塔塔裡小鎮就爆發過一場可怕的瘟疫,直接滅絕了所有居民。後來,當帝國法庭在審判“黑親王”的時候,有證據、證人表明那場瘟疫出自親王之手。
“我們皆是不被世人所知之幽靈。”自稱塔塔裡小鎮居民後裔的男青年如此說道, 他還說:“伊維斯……不,不對,你真正的名字不是這個,你很清楚,而我們同樣也知道。
我們都是幽靈,對吧?
馬夏親王的副官,‘萬面蛇’布萊爾-柯耐恩的直系血脈——布蘭-柯耐恩。”
伊維斯隻感覺手腳發軟,跌坐在溫暖的地板上面,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反駁男青年。
男青年扶起他,把手放在伊維斯的心臟位置,那裡感覺不到心臟的搏動:“你出生沒多久,你的母親就從冰雪鎮奎利恩聯系到我們——因為你的心臟有問題,而且,它很快就會奪走你的生命。
考慮到親王殿下答應布萊爾副官要保證他的血脈平安無事,我們白教會和黑教廷,以及白館醫藥集團所有擅長內科的專業人士,全都集中在一起救治剛剛出生的你。但是,先天性的問題即使治好也會殘留一些後遺症,你幼小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太多次數的手術,所以……
我們換了一個能夠代替心臟功能的器物——因特涅特二型引擎。”
旁邊的晏洛恍然大悟:難怪他總能跟伊維、不,是跟布蘭說上一兩句話,原來他有一部分是不屬於活著的有智生命。
“如果我沒有換心臟的話,早就死了?”他抬頭,詢問男青年。
“是的,大概不到三、四歲,你就會在某個時刻猝死。”
“……”
“親王殿下是不該存在的幽靈,而我們都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真實身份的幽靈。”男青年說。
晏洛在旁邊默默的告訴自己:嗯,我現在的狀態也能稱作“幽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