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夜間，十一點多。

　　長豐大廈四十四層頂。天台上，夜風鬼哭狼嚎般吹著，力量很大，仿佛一下沒站穩就會被刮倒在地。

　　從高樓大廈的天台上俯瞰城市會有一種別樣的感受——一切都似乎變小了，只要你試著伸出手去抓，就會覺得擒住了“所有”——馬路，房屋，車輛——它們都在你的掌心之中“跳躍”。

　　曹祥先生痛恨這一切，如果沒有昨天夜裡那個向他挑釁的死醉鬼，他絕對不會成為通ji犯;如果此刻身邊這個女人在昨天同意交出錢來，他也不會因為被挑釁就憤怒地殺了那個死醉鬼。

　　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之中糾纏著，就像粘人的蜘蛛絲一般。

　　俯瞰這座城市，一條馬路是一條線，十條馬路是十條線，當所有馬路交接在一起時，它就不是線了，而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人類也是一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線”，但是當生活線與生活線發生碰撞時，絕對會擦出“火花線”;只不過這火花線是快樂還是痛苦，又或是先快樂後痛苦，這誰也無法預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當無數條人類的“生活線”，包括動物的“生活線”交織在一起時，那最終得到的結果，必然是——“世界線”。

　　天台上

　　怒吼聲響起。

　　“錢到底在哪裡！！你這個臭女人！”

　　曹祥揪住遠芳的衣領子，狠狠地抽了其一巴掌。

　　她被抽倒在地，任由夜風吹打全身，此刻她距離天台的邊緣位置，不過兩丈之遙。

　　蜷縮著身體，唇齒之間流出鮮紅的血液，這個女人的眼神極其得淡漠，就如那遁入空門的比丘尼般，或她確實是想通了什麽吧?

　　曹祥從口袋裡掏出匕首，面色猙獰的他早已不顧一切，他一刀扎進女人大腿裡，她吃痛地流下眼淚，但沒有喊。

　　或許那並不是因疼痛而產生的眼淚，可誰又知道呢。

　　“錢在哪裡！告訴我，我保證放你一馬，不然，大家一起死啊！哈哈哈哈！”

　　這個近乎瘋狂的男人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狂笑，他將匕首從對方腿裡拔出，帶出一滴滴飛濺的血珠。

　　夜風猛烈地刮著，他悍然不顧對方腿上那大量向外流溢的鮮血，一把抓住她的馬尾辮，將她強行拉扯到天台的邊緣位置。

　　這就是“萬丈深淵”——只要再走一步——就沒有回頭路。

　　“一起跳下去啊?哈哈哈，遠芳，你不是很愛我嗎?跳下去吧?沒錢?我們就一起跳下去吧，哈哈哈！”

　　他一屁股坐在天台的邊緣，夜風吹打著他那俊俏但因極度瘋狂而造成扭曲的面龐。他用舌頭舔了舔匕首上沾著的鮮紅，咧嘴獰笑。

　　遠芳蜷縮在地上，血液不斷流失帶給她的不僅是疼痛，而是離死亡的更近一步，她用指甲抓著地上的混泥土，用虛弱的聲音喊著:

　　“我早就說過了——要錢…下輩子吧……！”

　　暴怒了，曹祥再也不願這樣糾葛下去，他本來想拿了錢找機會跑路，可曾知曉，身邊這個女人從幾何時就已是一個無法用野蠻征服的家夥。

　　她就像是非洲草原上的斑馬。

　　得到答案之後，男人反倒鎮定了些，或這就像那法院裡法官的最終宣告般——到了最後的時刻——在“掙扎”沒有意義之時——人們都會選擇坦然接受。

　　“那就一起閉上眼睛吧。”

　　他抓住女人的肩膀，準備把她扔下樓去，

而他則隨後跳下。　　可是這時，天台入口門的內部，傳來一陣力量很大且富有節奏的撞擊聲。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因為天台很少有人出入，所以這扇門並沒有那麽先進、牢固，門鼻子幾經撞擊，連連發震，最後脫了下來，鎖掉在地上。

　　接著一個人從門後面衝了出來，不，是兩個，一個小個子年輕人，還有個中年胖子，穿著保安製fu。

　　“《泰坦尼克號》！！”

　　看到天台上這一幕，譙司突然驚訝地喊了出來。

　　曹祥抓著遠芳，就在前方天台的邊緣，他們隨時可能掉下去。由於門被突然撞開，兩人都朝著天台入口這邊望了過來。

　　“快放開她！你這家夥想幹什麽！”

　　立人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他說有人“跳樓”只不過是糊這胖保安的，結果現在還真發生了，而且事態好像更嚴重。

　　他腦中思緒起伏不斷:這個男人是誰?是監獄裡那個家夥?曹祥！我記得是叫這名字——於遠芳的老相好！可他們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好吧，我想也許我能幫幫她——那個受傷的女孩兒。

　　譙司先生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手電筒已經掉在了地上打滾。他在發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兩個處在天台邊緣的男女吸引了。

　　他呼吸很承重，內心在瘋狂地思考著:《泰坦尼克號》！真的出現了！可是船在哪?不不，不管怎麽樣，現在是危機時刻。看這樣子，他們貌似隨時都會跳下去。《思考，快與慢》裡曾經說過——“要改變傳統的思考方式”。對，我一定能想出辦法……

　　曹祥借著幾盞照明燈打量著衝上天台的兩人，他先看了看胖保安，接著立馬把視野轉移到小個子身上。

　　他眉頭緊蹙，快速地思考著:阿風?這就是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阿風?一定是的！原來他就這個模樣。這個臭女人可真沒眼光，跟著這種男人還不如綁個大款實在。不過他一定知道錢在哪裡吧——這個阿風。

　　“我只要錢！”他似乎決定了什麽，抓住遠芳的頭髮大喊著:“把我的五百萬送過來，一切都好說話，不然——”

　　他又將遠芳的身體朝著天台的邊緣拉近了一寸。這個蜷於地上的女人因疼痛加失血過多已無法做出太多掙扎，她的上身大半都脫離了地面，如果再推一把，肯定會摔下樓去吧。

　　譙司先生額頭上滲出兩點冷汗，他沒想到這原來不是《泰坦尼克號》，而是《勒索》，或者——《港囧》！！

　　吳立人先生心臟猛地蹦了一下，他呼吸緊促，但動作還算鎮定。

　　他內心中一直在徘徊著兩個詞語:五百萬，勒索，五百萬，勒索，五百萬，勒索，五百萬，勒索，五百萬，勒索……

　　夜風持續地呼嘯著，來來去去，且帶著絲絲寒意。雲層中閃出一條電蛇，似乎是要下雨了。

　　“啊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小個子年輕人突然狂笑起來，惹得旁邊保安瞪大了眼睛，掛著滿臉的不解。

　　“啊哈哈哈哈！”他坐於地上再次狂笑起來。

　　曹祥擰緊眉頭，他憤怒地喊著:“笑什麽！”

　　譙司小聲朝年輕人問:“對啊，你在笑什麽。泰坦尼克號快沉沒了……”

　　立人冷視了一眼胖保安，又盯住曹祥，說著:

　　“你只要放過我的女人！我俊郎保你不死！你知不知道，這棟‘長豐大廈’是我家的產業，我後媽家裡是開珠寶行的，我繼父是做汽車零件進出口的，我親爹也在做跨國生意——跨國——你懂嗎——大把大把的鈔票——金山銀山！你只要學聰明，不僅不用坐牢，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去國外過好日子。”

　　“去國外過好日子”——這著實很吸引人，曹祥承認自己被打動了，但也僅僅是打動。

　　空頭支票只有精神上的誘惑力，因為它並不實在。

　　他說:

　　“你在撒謊！你這偽君子！你就是那個叫做阿風的窮鬼男人吧?想要騙我上當?真的好愚蠢！錢?在哪裡?不要再故作文章了，我隻想讓你看著這個臭婆娘在你面前死去——那一定很精彩！哭泣吧，你這無能的家夥！”

　　她拿著染滿鮮血的匕首，露出了一抹假裝自信的笑容。他承認，如果有機會的話，他還是想要活下去。

　　但這活下去的前提，不是在監獄裡過一輩子窩囊生活，而是必須要拿著錢去國外逍遙自在。

　　“愚蠢！無可救藥！”

　　立人的語氣帶著滿滿的批評:

　　“我俊郎怎麽可能是‘楊勝風’那個蠢男人！他一個沒錢沒地位沒本事只會用真心實意去騙女孩的家夥，怎麽可能是我！你太愚蠢了！”

　　他的聲音穿破了夜風的撕嚎，傳進於遠芳的耳朵裡，她顫抖了一下，或許還有別的動作，但這“黑夜”掩蓋了太多真實——她無能為力。

　　“錢我有的是，而且早就準備好了，1000萬夠不夠?我可以立馬付給你現金，只要你放了我的女人。”

　　年輕人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肩膀挺得很直。

　　不得不說，曹祥再一次被打動了，五百萬換一千萬，大賺特賺的買賣。

　　他打量著那個小個子男人，深沉且富有威脅感的話語慢慢吐出:

　　“錢準備好了?那就拿出來吧。你可不要耍花樣！”

　　他踢了一腳身邊的女人。

　　這時，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拍在譙司的肩膀上，立人放低音調和其說了幾句，便見保安點了點頭，衝入了樓梯口，往樓下奔去。

　　“我的員工去樓下拿錢了，那些錢我保證夠你花銷很久，而且我還準備了一張偷du到x國的船票。你放心，一切我都會打點好，那是一艘運煤船，沒人會檢查你。只要你聽話——有錢——有自由。”

　　小個子男人悄無聲息地走近了兩步。

　　“如果不聽話，那你就把她推下去吧。等警院方面來處理時，我會指證你‘故意殺人’！你這蠢蛋就等著吃一輩子牢飯好了！”

　　曹祥被震懾住了，貪婪的人得到驚喜後突然失去驚喜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或那“驚喜”本該不屬於他，但只要讓其“觸碰”一下——那便無法自拔了。

　　“我答應你！”

　　他的呼吸起伏不定。

　　“只要把錢給我，她絕對不會再受到傷害。江湖規矩我懂——我只要錢。”

　　天空響起一聲驚雷，伴隨著有電花在雲層間閃爍，還有更加猛烈的風聲，以及不同“頻率”但同樣緊張的呼吸聲。

　　二十五分鍾後，雨點遲遲未到，卻有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片刻，便見一圓臉胖子奔走上了天台，肩上扛一蛇皮袋，大汗如水般在其臉上淌著。

　　曹祥見來人，臉上浮出喜色，這正是之前“俊郎”公子差下樓去拿錢的胖保安。

　　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是非真假還得看得實物才知曉，便低沉著說:

　　“錢送來了，就做交易吧。”

　　立人有些緊張地忘了譙司一眼，低聲細說:

　　“扛的什麽來?廢紙板子還是報紙?”

　　譙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粗氣還沒喘勻，正要解開蛇皮袋上的繩子，突然停下，裝腔作勢地喊:

　　“老板，錢我從你車裡扛來了！”

　　接著他又低聲說:“我實在沒辦法，砸了冥紙店窗戶，闖進去，裝了一麻袋假貨。本來想去砸銀行取款機的，但想那裡面的也是杯水車薪。”

　　一般取款機裡，能有個十幾萬塊錢就已經很了得了，所以要弄到一千萬現錢，還真不能往那方面去考慮。

　　立人機敏地看了看附近燈光，忽又撇到幾米外一陰暗角落，便咬咬牙，把袋子扛到那塊兒去，解開捆住袋口的繩子，一倒，裡面的一遝遝冥紙，就嘩啦啦地滾了出來。

　　“錢都在這裡了。”

　　他看著十二三米外的曹祥，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今天點外賣留下的單子，說著:

　　“我手上還有一張船票。一切都給你打點好了，你自己考慮吧。是想做鬼，還是想做人——都隨你便了。”

　　他說著就雙手背於身後，微微挺起胸膛。

　　這會兒功夫，天空落起了雨點，顆粒大但不密集，還算是小雨。

　　借著暗光，曹祥看了一眼，便喜色浮出，那一遝遝透紅的“錢財”，著實迷人心境。

　　他就像沒了魂般慢慢走過去，表情上透著死裡逃生的喜悅，心想拿了錢去別的國家瀟灑，卻不曉得只是走了幾米，便有一條黑影衝了上來。

　　那黑影迅猛，就如蓄勢待發的豹子，不到兩秒，便已然欺近身前。

　　曹祥心想壞了，欲退去，卻覺耳邊有勁風響動，接著便見一條凌厲的腿鞭轟向了自己側腰。

　　他伸手格擋，雖緩去了力量，但也踉蹌了幾步，等到站穩身形，才借著燈光看清那黑影人的面貌。

　　還未等他有任何動作，就看見另一方向又有一人撲來，他大喊一聲，還是被撲倒在地，一隻脂肪豐厚的鐵拳砸在他臉上，他吃痛地叫了起來。

　　……

　　二十分鍾後，長豐大廈樓底，一輛救護車和兩輛警車同時停了下來，接著便見於遠芳躺在擔架上被人抬上了救護車。

　　而曹祥則被戴上了手銬，他並不老實，左右掙扎著，嘴裡大喊:

　　“拿假錢騙我！我不會放過你們兩的！！”

　　由於事情嚴重，吳立人和譙司被要求去警院做筆錄和一些其它的相關事宜。

　　二人上了車，車輛發動，緩緩駛出廣場，駛上大路，過了一個紅綠燈，繼續前進。

　　車裡，譙司的心氣還未緩和，他抓住立人的肩膀，說:

　　“我實在記不起來到底是哪本書裡講過‘胖子在水裡的浮力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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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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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采用的寫法和以往不同，用了視點人物切換的寫法，以及上帝視角的敘述，還有最後有幾段半文言文的風格……

　　好吧，事情馬上就要結束了，這一章基本表明白了，但還差點粉末裝飾。

　　也不知道這種情節人們是否能接受，因為很多人不喜歡這種磨磨唧唧的東西，他們更喜歡要跳樓直接跳，一筆帶過的風格。

　　可是我還是覺得太突兀了，應該寫得還要慢一點。

　　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