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每周的星期三都是一個承前啟後、繼往開來的日子。
①
晨間
這會兒的中海,微熹初露,小群的晨雀在空中飛著,偶能看到一條弧線劃過,那是輕快的燕鳥留下的影子。
城市中急促的氣氛漸漸散開,三兩成群的男女匆忙奔波於上班途中;那準點開張的菜市場門口,每日總有些中老婦女提前等候;
公園裡打太極下象棋的人不在少數,興還能見得幾位坐於石凳上小憩的老太太,一口一句地道的中海方言,偶爾還會令人措不及防地吐出幾句生澀難懂的半吊子英文,接著便是眾人在歡聲笑語中享受晨意。
懷仁醫院附近有一家豆腐腦鋪生意紅火,雖然秉承著南方人愛吃甜食的傳統,但在這兒,也能夠吃上一碗川地特色的酸辣豆腐腦,或者是北邊的偏鹹口味。
小小兩碗豆腐腦被端到桌上,中年的大胡子老板陪了個熱情的笑臉,便就去招呼著其它新來的客人了。
立人用杓子撥弄了一下豆腐腦上的蔥花,又給裡頭加了幾滴香油,剛想吃上一口,又突然停住,望著對坐的女人,說:
“怎麽,你有事情?”
“有……”
於遠芳小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透著那麽一絲憔悴,昨夜她並未合眼,一直在醫院外面的公園內坐著,只是天快亮時,才小小假寐了會兒。
“哦,那你說吧,我聽著。”
她應了一聲,有些囁嚅地說著:“行,那……”她頓了頓,“昨天阿風他問我能不能嫁給他……”
立人機敏地撇了女人一眼,接著望向了別的位置,避免讓聊天太過尷尬。
他說:“哦,原來是這樣,你的意思是?”
“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遠芳非常迅速地回道。
“我?謔,”男人聳了聳肩,“我怎麽會知道,這是你的想法,而我又沒有讀心術。”
女人擰緊了眉頭。
她想提高音調,但又顧及附近有很多食客,便用手指敲敲桌子,憋著嗓音說:“你明明知道,可你就是裝傻,你這是在賣弄自己的大腦麽?你這家夥太狡猾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立人望了望天花板,又拿出香煙,點著了一支。
戒煙一個月,期間也抽過少許,比起從前,他感覺戒得確實有些效果。
這時候遠芳突然搶走了立人放在桌上的煙盒,她想點燃一支抽上,但太過急躁,被打火機燙到了食指。
“喲,小心啊。”立人撇了一眼,微微嘲諷地說著。
“幫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女人突然沉住嗓子說。
“你說什麽?”
“我說幫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女人提高了音調,並且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對面一腳。
附近食客被動靜吸引,向這邊投來了疑惑加異樣的眼神。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立人拍了拍小腿上的腳印,“首先是為什麽。為什麽——你懂麽?”
他留下二十塊錢在桌上,接著避開附近人繁雜的目光,一把拉著女人走出鋪子。
幽靜的死胡同中,一隻趴在垃圾桶上找食的野貓被兩個突然衝進來的身影嚇了一跳,非常敏捷地三兩下跳到圍牆上逃走了。
“你幹什麽!”
遠芳掙開了被拽得發紅的右手。
“來,我們開始。你說你不喜歡阿風,”立人慢慢蹲下,仰視那靠著胡同牆壁的女人,
“那以前是怎麽回事——以前——關系那麽密切——卿卿我我。”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你想讓我說什麽?!”
“我一點都不想。”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從來不想怎麽樣。”
“混蛋!”
她雙目眥裂,指甲深深嵌進牆壁上的石灰裡,怒吼著:
“不要逼我!我也可以自己和他說,然後默默離開——這很簡單。所以你要逼我的話,我保證,結局就是兩敗俱傷——小崽子!!”
她最後突然冒出一句chong慶方言,那字裡行間都讓人感覺,其要綁著定時炸彈和敵人同歸於盡的味道。
立人有些呆住,保持著一個動作,就那樣看著,又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目光在女人那盛怒的面孔上遊蕩。
一陣沉默,相當長的沉默。“對不起咯……”他似乎被遠芳小姐那威脅的口吻嚇住了,“我過分了。”
他說:
“你的事情我會和阿風說清楚,但不是現在。他在養病,需要休息,而且我看得出他對你的感情有多深。你能明白麽,我怕突然告訴他,‘你一直愛慕的於遠芳小姐其實是耍你玩的’,他可能會絕望地跳到大海裡去游泳。”
“那要多久?”
“過個半個月再說吧,你如果願意在醫院繼續照顧他就照顧,不願意,可以收拾東西離開。反正等時間淡化後——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遠芳點了點頭,心裡不斷地打量著面前蹲在地上這名小個子男人,雖然覺得對阿風有愧疚,但她從未感覺面前這家夥有什麽值得自己去尊重的地方,哪怕那天晚上他出手相助過。
“那我回醫院了。”
她說著,向蹲在地上的男人投去了一個懷疑的眼神,便轉身了。
“等等。”立人喊了一聲。
“幹什麽?”遠芳背著身子眉頭緊緊擰著。
他走到女人面前,非常機警地看著她,說:
“你除了喜歡耍男人玩之外,不會還有其它的事瞞著我吧?”
女人頓了頓,狠狠地推開眼前的小個子,快步離開了。
②
下晝
南城源林園的人工湖面上閃著鱗鱗波光,楓楊、垂柳,白蘭、茉莉,倒掛金鍾,這片“人造”的“山清水秀”看著倒也十分愜意。
涼亭裡,幾聲懶散的知了鳴聲於叢間傳來,又頓了去——這個悶熱的下午茶時間,總是讓人提不起精神——知了也一樣。
江偉和南燕坐在涼亭裡的石凳上聊著。石桌上擺著兩杯奶茶,還有一大袋的小零嘴,一個公文包。
“考慮清楚就好了,為什麽總要問你老公怎麽想。”
“不行的,我老公比我聰明,他同意才沒錯。”
“那你就是變著法的罵我笨咯,哈哈哈,鄉黨?”
“不不不…”南燕搖搖頭,說著:“江哥你誤會了,你要笨能賺那麽多錢麽——是吧?”
江偉抿嘴笑笑,有意無意地理了理短襯衫的領子,露出裡面一條華燦的大金鏈。
“其實我的錢完全夠自己這輩子花銷了,”他站起來,看著亭外不遠一棵垂柳說,
“錢什麽的,對於我真的無所謂。我是個理想主義者,大把的鈔票在我看來不如一個夢想有意義。我希望的是,帶領家鄉的人脫貧脫困,這我就能滿足了。”
一陣清風拂來,正好吹打在男人的臉上,他閉上眸子,微微露出享受的表情。
女人沒有說話,似在考慮著什麽,右手大拇指不斷按摩著太陽穴。她的手上長出了幾個新鮮的繭子,許是最近上班乾活磨出來的。
“那這次就這樣吧。鄉黨,我待會還有一個懂事會要開,”江偉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我們下次再聊?”
“誒,江哥!”
“還有事?”
南燕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也沒……也沒事——您要忙呢?我就想問問那要是把錢投進去,虧了怎麽辦……”
聽到這話,江偉眉頭微微蹙起,他瞄了一眼自己的瑞士表,說道:
“你怎麽會想到虧呢?要虧也是別人虧,跟你絕對沒關系。這個裡面很複雜的,各種系統化執行, 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玄機,這樣說吧,暗箱你懂不——暗箱操作。”
接下來他給南燕介紹了一些關於股票如何運作的原理,以及一些他自己的心得,還有很多繁雜、生澀、幾乎聽不懂的行話。
“懂了吧?”他問。
南燕搖搖頭,又點點頭,腦海中還在努力思考著男人介紹的那些高深莫測的玄機。
“總之盡快,這個機會不是一直都有的。”
江偉把公文包跨到腰間。“兩個月吧,總之兩個月之內,你要進這一行,我可以幫幫你,兩個月之後,那可能就要等了。”
南燕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剛想到什麽問題,又考慮到時間,便說:
“那行,江哥,你的話我記住了。這次真是謝謝你了,我考慮清楚後,還得麻煩您呢。”
江偉擺擺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
“幫忙肯定是沒關系的,大家都是朋友嘛,只要你考慮好,隨時可以聯系我。真是不好意思,我懂事會實在是要遲到了,所以這次就不能送你回家了,我得趕緊開車趕過去。”
“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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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最近轉涼了,我們的書裡的時間還在盛夏呢。
這一章有瑕疵,很大的瑕疵,是我的寫作水平不夠造成的,慢慢提升吧……
其實從這一章也可以看出來,吳立人是一個很心機的人。他面對王夏兒的時候,裝得說話支支吾吾,看起來很老實的模樣;對於遠芳馬上變了臉,一副令人討厭的,咬著別人不放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