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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亞史詩》第12章 芬裡爾(開端)
  狼化病將會徹底重塑你的身軀,讓你變得更加強壯,嗜血,並擁有狼的獠牙與利爪。屆時,你將成為隱藏在羊群中的野狼,成為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怪物!

  但所有的力量皆有代價,狼化病也同樣如此。

  全身籠蓋在黑袍當中的巫師邪笑著,聲音沙啞可怖。他用乾樹枝般的手掌拂過芬裡爾的眼睛,"你將永遠無法入睡,瘋狂的野獸靈魂會在每個夜晚將你折磨至死。同時,饑餓也將成為你永恆的詛咒。"

  "然而還不盡如此。"巫師接著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就像饑餓的狼會被羊群所恐懼,你會也被所有的凡人所恐懼,他們會憎恨你,排斥你,獵殺你!而你卻別無選擇……"

  在鮮血與汙穢的深淵中不斷沉淪,你最終將會變成一頭真正的——怪獸!

  芬裡爾猛地睜開雙眼,發覺太陽已經當空照耀。

  久違的輕松感湧上心頭,他感覺四下濕地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就像是,就像是沉沉地睡了一個夜晚後醒來……

  然而這怎麽可能!要知道他曾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無數次地嘗試入睡,可是那股強烈的,瘋狂的衝動卻每每在他將要閉上雙眼的時候出現,進而讓他一夜好夢的願望成為奢望。

  然而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芬裡爾聽見了泥土被刨開時的聲音,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小盲女正用一雙纖細的手掌吃力地握著鐵秋,用它一點點地在路邊挖開一個土坑,接著將一堆被勉強拚湊起來的士兵屍骨放入土坑中掩埋,並於最後拿起一節樹枝安插在土堆上……

  她在安葬那些士兵?

  芬裡爾向她走去,有些跌跌撞撞的樣子。這是因為他的身體剛剛從睡眠中恢復過來的原因。

  也許這只是一個夢境,芬裡爾想。

  小盲女發現了他,"先生,您醒了?"她對著他笑,"這些聖靈的子民雖然在生前犯下了種種罪惡,但梅菈?法薩(死亡聖靈)已經令他們償還了一切,所以我仍有責任幫他們入土為安。"

  “送他們下地獄的是我,不是什麽梅菈……”芬裡爾一邊走著,一邊揉捏腦袋,“不對不對,我應該把你也殺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記憶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顯現,但卻轉變得飛快。

  他記得野獸完全佔據了他的心靈,讓他變得猶如狩獵的豺狼,不知疲倦也不會滿足地追逐獵物並將他們一一撕碎。而真正的他卷縮在野獸的體內,被黑暗所籠罩,逐漸地沉溺在血與汙穢當中。然而就在這時,一點光芒飄忽出現在他的眼前,微弱,渺小,隨風搖曳——但這卻令野獸感到如此刺眼,他能感受到它一次次地想要破滅這點光芒,而又一次次地失敗。一直到光芒大作,讓他和它都失了意識。

  “我也不明白,也許是因為瑪拉還不願意讓大地接受我。”小盲女說。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士兵襯衫與闊腳褲,頭戴毛巾,看上去完全沒有一絲修女的優雅氣質,反倒像極了那些村莊中勞作的農民女人。

  “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完,例如將您押回新聖城,讓您接受審判庭最公正的審判,從而洗清身上的罪惡。”

  ”一個殺不死的女人總想著審判我……哎,我當初為什麽要去招惹你。”芬裡爾捂著額頭說,但他突然又笑出了聲:“算了,隨便你吧,反正你也不會死。怎麽那家夥也還活著?”

  芬裡爾看見那顆謎語樹下還躺著個人。

一個缺了個胳膊的家夥,肩膀的斷裂處已經止血,正被一層層麻布衣物包裹著。芬裡爾指了指他問。  “遊俠約翰先生。他是個可憐人,被撕裂了一隻手。我雖然已經替他處理完了傷口,但是因為沒有乾淨的繃帶,所以傷口仍有發炎感染的可能。他一直昏迷到現在也還沒能醒過來。”小盲女皺著眉說。

  “他可不是什麽可憐人。”芬裡爾反駁道,然後朝約翰走去。

  隻丟了一直手臂算他運氣好。

  小盲女也一路小跑了過來,就聽見啪得一聲脆響。芬裡爾一巴掌扇在了約翰的臉上,看上去效果出奇。

  “咳咳。”遊俠約翰清醒了過來,感覺臉頰的一邊火燒似的疼痛。他看了兩眼蹲在面前,面無表情地芬裡爾以及一旁的戴娜,立即猛地竄起了身子。

  於是芬裡爾又賞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他眼冒金星,隨即又癱倒在了地上。

  “先生,請不要傷害傷員。”

  “再亂動,我就讓你剩下的一隻手也消失。”芬裡爾沒理會小盲女,他瞪著約翰。

  不過芬裡爾的話像是提醒了他,他抬起自己的肩膀,發現少了一大截。他張大了眼睛,而後竟然無聲地哭了出來。

  “殺了我吧。”約翰低著頭,面如死灰。

  殺了你?天底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芬裡爾扯住他的頭髮,一把將他的臉拉起來。

  “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麽會認識我?”

  聽見芬裡爾的質問,約翰竟然用蒼白濕潤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竟然主動問一名‘落梟’的身份?“他仿佛像是聽見了什麽令人驚訝的事情一般,”呵呵,有膽子,你令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落梟?別給我廢話!那是什麽意思?”

  “我乃巡林狐,於陰影之中忠奉皇帝的‘落梟’之一!”巡林狐邪笑著回答,沙啞虛弱的聲音裡竟像是擠出了一絲高傲,他抬起左手一把扯掉了臉上偽裝的面具,露出了真正的面孔。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有著青黑色皮膚與頭髮,毫無疑問是一個純種蛇裔。

  “你已知‘落梟’之名,更看見了‘落梟’一員的臉,你已與死人無異!”

  “吵死了。”芬裡爾一拳打在他的肚皮上,“好嘛,‘落梟’爵士,告訴我,是不是你們把我關在那地牢裡的,是不是你們讓我的身體……變成這副模樣的!”

  “你是那群巫師的寵物,關我們什麽事?”巡林狐吐出一口血紅色的粘痰,其中還混雜了幾顆牙齒。“反正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告訴你也無妨。皇帝陛下由於在科澤省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和可靠的朋友,‘落梟‘也同樣如此,所以為了完成陛下的計劃,我們只能求助於沼地巫師。於是那群巫師就將我們帶到了地牢,並向我們展示了你——一頭強大的野獸。”

  巡林狐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沼地巫師們信誓旦旦地向我們保證,你這頭野獸一定能完美地完成我們的計劃,除掉瓦倫提奧斯皇帝順帶地消滅掉那幫心懷鬼胎,多管閑事的呂錫安人。哼,巫師果然都是些精神病人和癮君子,不值得半點信任,到頭來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巫師,皇帝,落梟,都把我當做工具來使用?

  “讓我們來完成你們皇帝的計劃,而計劃卻是殺死瓦倫提奧斯皇帝和呂錫安商人?你們的皇帝要自己殺自己?你在糊弄什麽?”芬裡爾摸不清頭腦。

  巡林狐用看白癡般的眼神瞥了一眼芬裡爾,沒有再解釋。

  這時,一旁的小盲女開口:“先生,伊凡帝國現在有兩位皇帝。年輕的瓦倫提奧斯·伊凡繼位為當政皇帝與至尊者,稱“英帕拉多”;前朝首相,蒙德斯特家族的貝裡琉斯·蒙德斯特被封“共治皇帝’,稱“凱撒”,凱撒負責輔佐瓦倫提奧斯皇帝,作為首席執政官,首席保民官與軍隊總司令幫助他共同統治伊凡帝國。

  但有傳聞說,兩位皇帝近幾年來都相處得並不愉快。”

  “一個帝國,兩位皇帝?”芬裡爾嘀咕,在他過去模糊的記憶中,伊凡皇帝一直是一個人,兼任所謂首席執政官, 首席保民官乃至軍隊總司令與大祭司等。

  “那他有沒有在說謊?”芬裡爾問小盲女。

  “幾乎都是實話,但仍有謊言藏匿其中。”小盲女立即回答。

  只見巡林狐聽聞後,渾身一顫,口唇處立馬湧出滾滾鮮血。他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他媽的!芬裡爾見狀,憤怒地用盡全力給他一拳,而他則順著力道,又猛地朝謎語樹乾撞去。整個腦袋瞬間變得稀巴爛,汙穢的腦漿和血液濺了謎語樹一臉。

  去死吧,該死的帝國,該死的落梟,該死的巫師,最該死的世界!

  小盲女伸出一隻手放在他因為暴怒而顫抖的脊背上,手掌冰涼。

  “我要去找那幫巫師算帳。”芬裡爾說。

  “我跟你一起去,瑪拉的修女有責任審判邪惡的巫師!”小盲女堅定地揮了揮拳頭。

  “隨便你。”芬裡爾看了她一眼,但又疑問,“你就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你之前不是說過?”

  “當然有,而且很重要!”小盲女點了點頭。

  “那你就去幹你自己的事情吧,別老跟著我,沒好處的。”芬裡爾搖頭。

  “重要的事就是幫他入土為安。”小盲女指著空氣,但芬裡爾知道她說的是巡林狐那亂七八糟的屍體。她拿起了鐵鏟。“我知道你以後還會殺很多人,而我也知道我沒有權利更沒有辦法阻止你殺人。

  但我仍是瑪拉的修女,無法坐視殺戮而不顧。所以請至少讓我跟在你的身後,親手掩埋掉那些死於你手的屍體,為了他們的靈魂,也更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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