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澤省的天空似乎永遠是陰沉沉的,烏雲鬱結在一起,它們厚重得就像是一捆捆鐵鏈,牢牢地鎖住了太陽,晴天與陽光。窗戶外的這場雨是在康恩射死沼地飛龍後就開始下的,萊莎莉婭意識到,它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天,而且看樣子它還將繼續持續下去。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艾麗莎先告訴她,“你應該到謎語森林以南的地方去看看,在那裡,連綿不絕的大雨已經持續三個多月了。”
科澤省爆發了大洪水,我聽說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萊莎莉婭想。
“暴漲的河水淹沒了我們的農田,還殺死了幾乎所有的種子。今年已經肯定要顆粒無收了,但情況還是比南方的蛇裔要好一些,至少我們原本的谷倉裡還有足以支撐一年的糧食。可誰知道那些南方蛇裔居然舉起了叛旗!他們自己不好過,竟然還要拉著別人一起死!”康恩將泥沼飛龍肉切成塊,塞進嘴裡。
“所以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一定知道,騎士大人。”康恩夫人問。她雖然手裡拿著刀叉,但卻一直沒有動餐盤上的食物,看上去憂心忡忡。
“伊凡帝國的皇帝,瓦倫提奧斯率領軍隊進入科澤省鎮壓叛軍,而伊凡凱撒的艦隊則封鎖了南部大陸所有的港口。”於是萊莎莉婭回答她。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戰爭,自古以來皆是如此。不僅如此,她還知道瓦倫提奧斯的軍隊是一隻逃離伊凡士君城的孤軍,凱撒不會讓他的軍隊接收到任何來自伊凡本國的後勤支援,所以為了支持戰爭,他能做的只有倆件事情——在科澤省就地征糧,以戰養戰亦或是尋求外國勢力的捐助。
而在港口被本國艦隊封鎖的情況下,瓦倫提奧斯光是想要聯系到外國勢力就極為困難,更別說等來實際的援助了。所以很顯然,瓦倫提奧斯皇帝只能將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做得更為徹底。
“兩個月前就有一支打著雙頭鷹旗幟的軍隊來我們這裡,總數有一百多人。他們雖然穿戴著盔甲和軍袍,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在參軍前一定都是地痞流氓和罪犯!除了那位將軍,他還算個好人。
他們賴在村子裡有兩個多月,吃光了谷倉裡所有的糧食,把能犯的罪也都犯了一遍,最後離開的時候還強征走了村子裡許多的年輕人。”艾麗莎用杓子敲著桌面說。
“至少他們還給我們留下了幾頭羊,只不過現在看來,羊大多都被留給了怪獸。”史提夫苦笑了兩聲。
艾麗莎聽見後,有些奇怪地問他:“你不是說那隻偷羊的怪獸已經被你殺死了嗎?”艾麗莎的杓子敲了敲裝著泥沼飛龍肉的餐盤,又笑著說,“我真為你感到高興,史提夫,但我更慶幸的是你能完好無損地回來。”
“呃……是的,沒錯,它已經死了,我還把它屍體給背回來了。但是,被它叼走的羊已經回不來了,不是嗎?”史提夫打了個哈哈。
真正的怪物還沒有死,萊莎莉婭不由自主地握緊刀叉。
“我們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騎士大人。”艾麗莎說,“沒有種子,沒有存糧,那些被水淹了土地裡只能種蘆葦和香蒲草。我可以預見,饑荒已經離我們不遠了。所以我就去了瑪拉女士的教堂求助,豐收女神的教堂裡一直有糧食,我想要向司祭們借一些糧食和種子來渡過這艱難地一年。”
“救濟災荒,施糧賑民,這本就是瑪拉女士及其教會的職責,司祭們應該不會拒絕才對。”萊莎莉婭說。
“不!他們拒絕了,拒絕得……令人絕望。”艾麗莎夫人痛苦地說,“司祭說教堂裡的糧食是要運送到軍隊裡去的,全科澤教堂裡的糧食都是屬於軍隊的!”
“這不合道理!”萊莎莉婭搖了搖頭。但是,世俗國家在進行戰爭時強迫本國的教會出資支持戰爭已是常態,這是連聖座冕下都難以根斷的事情。
“騎士大人,您是教會最尊貴的信仰騎士,我知道的。所以您能夠幫我們這個忙嗎?說服教堂裡的司祭借給我們一些糧食和種子?”艾麗莎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合十請求著。
“我雖然是聖靈教廷的信仰騎士,但我信仰的乃是星與月的女神,暗夜女皇祖狄斯,而非豐收女神瑪拉,因此按理來說我無權過問當地豐收教堂的各項事務。”萊莎莉婭輕聲敘說。
“但是您的丈夫史提夫爵士對我有救命之恩,您的請求我無法拒絕,所以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地與豐收教堂交涉,讓他們拿出種子和糧食的。”萊莎莉婭堅定地對康恩夫婦保證。
說完,她看見艾麗莎夫人的臉上第一次展現出了真情的笑容,“謝謝你,萊莎莉婭小姐。”
“那我們兩天后再出發吧。至於現在,我們可以喝酒了嗎?”史提夫高興地端起了酒杯。
村莊的領主在城堡裡談完了要事後,大門才被打了開來。吃完烤長尾巴鼠和狐狸,又喝了一點水草燉湯,萊莎莉婭就感覺自己已經飽了,也許是因為先前餓太久的緣故,腸胃還尚未恢復過來。
不知道要在這裡休息幾天才能讓身體達到最佳狀態。萊莎莉婭看向走進城堡裡的仆人,他們很快地將長桌收拾乾淨。戴娜也許現在已經死了,她悲慘地想到,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的時間,不,也許在它抓走她的第一個晚上就已經將她生吞活剝了,就像,就像它撕扯韋斯特先生的屍體一樣,如果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萊莎莉婭捂住臉龐,強迫不讓自己滴出眼淚。
“萊莎莉婭小姐,您這是在擔憂那位強盜擄走的修女大人嗎?”艾麗莎夫人不知何時又來到了她的身邊,“史提夫都和我說了,我能感受到您的悲傷,萊莎莉婭小姐。科澤省的土地上現在都是因為打仗和吃不飽飯而到處流竄的強盜與流民,他們自知活不了多久,所以就惡向膽邊生,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我們村子裡前些天也有幾個孩子失蹤了,我想應該也是被他們給吃了。”
艾麗莎夫人的聲音像浸透了水的棉布般沉重,但她抹了抹眼睛,又輕快地對萊莎莉婭說,“但無論這世道有多麽艱難混亂,我們都還得好好地活下去。萊莎莉婭大人,您要做的事情著急不來,那位修女也一定還活著,等待著您去救她,但是在救出她之前,您一定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