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後座上,江小慕能真切的感覺到,心在滴血…
那位女警察名叫林語溪。
她坐在副駕駛上,翻閱了一下江小慕的資料,知道了他賣血的原因後,眼底閃過了一抹同情。
見江小慕的低落狀態,她安慰了一聲,“不用慌,我們只是叫你回去協助調查,只要你聽話且一切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回學校。”
江小慕不知道林語溪這些話的真假,至少,讓他稍微松了那麽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哪怕真的這樣一切順利,回到學校後,估計遭受到的都是冷眼和疏遠了吧…
會不會被醫學院開除,都還是未知數。
“年紀輕輕不學好,跑去賣血,現在的大學生,就知道亂花錢,沒有節製!”
另一邊,那位男警察張譽也沒閑著,在不知道江小慕賣血原因的情況下,邊開車邊教育起他來。
江小慕很平靜,沒有理會。
“不過有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林語溪的話,讓江小慕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您請說吧,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江小慕想起這個月身體的異常,已然大體猜到了些什麽。
“那個地下血庫,真實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為了盈利。”
林語溪正視著江小慕,似乎預見了接來下眼前男孩的崩潰場面,“以我們掌握的消息,那個血庫的存在,是為了傳播一種未知的病毒!”
未知的病毒?!
江小慕心臟猛的一緊,這種離奇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非法賣血被抓就算了,得了傳染病江小慕說不定也能接受,畢竟他早有一些心理準備…
可這未知的病毒一說,甚至是有人刻意傳播,著實讓他心頭髮怵。
林語溪年紀不大,可經驗卻已經很豐富,她沒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等待著。
她提前把消息告知江小慕,是為了讓他把情緒先在車上發泄完,等回到警局後方便做筆錄。
時間對於她來說,是最為珍貴之物。
想到最近活得還算正常,江小慕深吸了口氣後,卻是很快的平靜了下來。
江小慕幼年成長的那個村子,不僅貧窮且極度的混亂,還給他留下了一個噩夢般的童年。
有失必有得,悲慘的遭遇,鑄就了一顆遠超於年齡的心智。
見江小慕並沒有如之前那些被抓的賣血者一般崩潰和哭喊,林語溪有幾分意外。
只是她的意外非常短暫。
沒有任何猶豫,拿出那本其他已經被抓獲的賣血者的口述後,已然打算開始提前做記錄。
一旁,張譽心中不禁暗歎。
本來還好奇,林語溪為何能在在去年才畢業,以一個新人的身份成為正式刑警情況下,短短一年內就創下了數個破案效率的記錄,成為了警局內的一個傳說,如今親眼看到…
“你認真告訴我,賣血之後你的身體有哪些異常?”
“不要試圖隱瞞,每個去過那個地下血庫的賣血者,都感染了那種病毒。”
“記住了,你只有實話實說,我才有辦法救你!”
一開始,是溫柔的安慰,瞬間之後,林語溪的話每一句都抓準了江小慕的心臟。
她知道大學生最恐懼的是什麽。
江小慕的注意力本就集中於病毒,很快便落入了林語溪的語言圈套,下意識的,想要盡快解釋自己最近的異常。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他就猛然想到了什麽!
要是真的承認了自己有病,
短期內那不就真的出不來了嗎? 這段時間他還需要幫家裡分擔壓力呢,就這樣進去了可不行。
目前來看,他就是做做噩夢,食量增大而已,而且也沒有把這些症狀傳染給別人。
除了在吃的方面開銷有點吃緊以外,倒也沒多大影響,總之還能接受。
江小慕有點顯得傻乎乎的笑了笑,“那個,我最近倒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江小慕是醫學生,他知道傳播病毒雖然簡單,可是成功率卻沒有保障。
他在賭,林語溪口中,那每個賣血者都感染了病毒的情況,只不過是為了防止自己有所隱瞞而編造的。
林語溪的筆尖微微的一頓,“你知道和警察說謊,有什麽後果嗎?”
“知道,可是我真的沒感覺到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江小慕抬起手,同時扭了扭脖子,“您看,我健健康康的,沒有任何異常。”
“現在是在警車上,給我嚴肅一點!”張譽見到他有些滑稽的樣子,插嘴吼了一聲。
江小慕快速頓住了動作。
雖然心裡有點不爽,但也沒必要自討苦吃,警車上,還是聽話最好。
林語溪依舊懷疑的盯著江小慕看了一陣。
而這期間每一秒,在那雙深邃眸子的注視下,江小慕甚至產生了某種錯覺。
似乎林語溪的凝視,有著某種魔力一般,能把他心裡最深的秘密都給解讀而去。
只是,這是林語溪刻意施加的壓力之下,給江小慕帶來的錯覺而已。
而江小慕強撐著的面不改色,也讓林語溪在這一年間…
第一次,出現了錯誤的判斷!
林語溪終於相信了他,沒再追問,轉過身去後不再搭理江小慕。
那皺起的眉頭,還展現出了幾分又撲了個空那種失望…
“呼~”
江小慕大松了一口氣,心中感歎,“學校裡沒多少人理會,面癱習慣了,沒想到居然還能有這種用處…”
“我就說嘛,都已經抓回來那麽多個了,一個比一個正常,再抓多少個都一樣!”
“而且那個地下血庫雖然不正規,但消毒卻抓得挺死的,怎麽可能有啥病毒嘛?”
見又是一個健康的,張譽錘了錘方向盤,發泄著這幾天東西奔波的怨氣,“還說有什麽…什麽未知的病毒?上頭這不是搞笑的嘛?”
聽到他突然發出的抱怨,林語溪不禁無奈的歎氣搖了搖頭。
這人還沒回到局裡進一步審問呢,居然就當面把其實沒有任何人感染的老底給自己揭了出來…
不得不說,這位脾氣很大的爺,的確是她一年來碰到最不靠譜的搭檔了。
“總之上面給了任務,就盡力完成吧,別抱怨了。”
林語溪捂著額頭靠著,不想過多的回應張譽,她看起來也有幾分累,“我睡一下,回到警局再叫我。”
“嗯,你睡吧,抓了那麽多人你也累了,還好這小子是最後一個了,這苦活到今天也算全完成了。”
看到林語溪疲憊的樣子,張譽收起脾氣,忍不住多看了那美麗的臉龐兩眼,話語間還自我感覺良好的藏著幾分關切。
“果然…還好我機靈,沒說自己有病。”張譽的這一番抱怨,也基本讓江小慕確認了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有點出乎江小慕預料的沒有任何人感染,估計也是讓林語溪判斷失誤的重要原因。
這好像還讓他們二人,甚至都開始懷疑,那所謂的未知病毒的真實性了。
由於自己身體最近的各種詭異,讓江小慕卻感覺,那個未知的病毒一說,倒是極有可能真實存在。
等等,不對,不對,等等…
江小慕越想越不對勁!
要是真有一個那聽起來都玄乎的未知病毒,意思是被感染了的…
特喵的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造了什麽孽呀這是…”
江小慕臉都黑了,不停的在心裡祈禱,“病毒大哥,病毒大姐,想在我身體裡住,您們就隨意吧,但求您們行行好,別把我的小身板搞出什麽大問題來啊…”
“沒看到警官在休息嗎?嘟囔什麽,安靜!”張譽對江小慕的語氣,那可就很不客氣了。
由於祈禱被打斷,江小慕氣不打一處來,乾脆把祈禱轉為了詛咒,非常的小聲,“我詛咒你永遠追不到這位女警官……詛咒你……”
開著車,張譽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
……半小時後,警車終於駛入了警局。
張譽叫醒林語溪,江小慕便跟著兩人來到了警局內部。
他踏入這裡,就感覺到不同於想象中的威嚴,而是非常的混亂,忙碌的腳步此起彼伏。
好像最近,真的出了什麽大事。
“小李,先帶他去抽血。”
張悅對著某位穿白大褂的男員工說道,然後便留下張譽看管江小慕,獨自往辦公室去了。
“抽血?”江小慕暗道果然,心情也緊張了起來,要是化驗結果出來後被發現了什麽端倪,那可就不妙了。
甚至有可能嚴重到被監禁到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被當做實驗對象圈養著……他想。
沒辦法,身後不遠處一直有張譽盯著,江小慕隻好跟著這個小李,來到了采血處。
“把袖子拉高,伸手。”小李拿出一支抽血管,有點偏大號那種。
“要這麽多嗎?”江小慕有點慌,自己比較偏瘦,都還不知道上個月賣的那些血,最近有沒有補回來呢。
“都去賣血了,還在意這一點劑量?”小李不耐煩的搖起了頭,“趕緊的,要不了太多!”
“是是,你說了算,不過我身子弱,就是化驗而已,還請少抽一點。”
見到小李的不悅,江小慕識相的把袖子拉了起來,免得惹得他不高興了把管子抽滿。
“抽個血都扭扭捏捏的…”
小李瞥了他一眼,終於系上膠條,拔出針頭,對著江小慕慢慢突起的血管插了下去。
嗯?
什麽情況?
然而,那堅硬的抽血針頭,在兩人共同的錯愕注視下,居然慢慢的彎曲了起來…
小李滿頭大汗,手指有點顫抖,江小慕甚至沒感覺到多少疼痛,不禁有點發愣。
之前是學校的桌子,現在就連警察局的針頭也是,最近假冒偽劣的產品,真的有這麽泛濫嗎?
“抽個血都扭扭捏捏的,你該不會是不懂怎麽抽血吧?”
看著那實在扎不進去,漲紅著臉的小李,江小慕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斷他了。
話說既然扎不進去那就換一個針頭嘛,不用這麽用力吧?
“這次是意外!”
被江小慕原話奉還,小李立馬把這個丟光他臉的針頭狠狠的甩進了垃圾桶內。
然後他又馬上拿出一個新的!
不是吧?
那個全新的針頭,卻又一次的抵著江小慕的皮膚,慢慢彎曲了起來…
見鬼了這是?
小李徹底懵了!
這些針頭的質量有多好,他心裡可是最有數的。
不說他已經在這裡正常工作了多年,外面也沒有人會蠢到給警察局賣假貨。
江小慕皺了皺眉,有點好奇這樣的家夥,是怎麽在警察局混下來的?
不過這情況,倒是讓江小慕看到了能逃過抽血環節的希望,腦筋一轉,忽然之間就有了對策。
“要不就別扎了吧。 ”
再次把彎曲的針頭甩進垃圾桶,小李很是不服氣,“不行,這是工作!”
“別工作不工作的了,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去賣血的時候,那些人也沒能扎破我的血管,所以我肯定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你抽了也白抽。”
江小慕仿佛說真事,臉不紅心不跳的胡扯著,順便也給了小李一個台階下。
“還有這種怪事?”
好歹也是個醫療人員,江小慕的胡扯,在小李耳中就像是天方夜譚。
不過轉念一想,這不剛剛就發生在了自己眼前嗎?
江小慕放下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就別忙活了,你不說,我不提,到時候你隨便編一個一切正常的化驗單,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可能…”
小李剛想堅定的拒絕,江小慕的神色就冷了下去,“難道你想讓我去告訴這些警察,在警局的醫療處工作,你卻連扎個針頭都不會?”
江小慕不喜歡刻意刁難別人,可事情總不可能都順應著性格,誰都有不得不做的時候。
“你!”小李欲言欲止,很想反駁。
剛才詭異的事實擺在那裡,卻讓他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到底願不願意?”江小慕想起剛才小李一開始的樣子,學著他故作不耐煩狀。
“我!”
小李大腦內的語言系統再一次卡住了。
見到他猶豫的樣子,江小慕就知道事成了,不等小李憋出話來,很乾脆的離開,來到了張譽面前。
“血抽好了,接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