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虛無中。
有一頭巨象,高不可攀,大不可見,不知疲倦地承載著一片大陸,大陸上有數萬丈高的喜馬拉雅山脈,有奔騰入海的千古恆河,有連綿數千裡的荒蕪沙漠和生命高原。
這巨象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象軀扭轉間,大陸上有億萬生命在顫抖,彈指之下,似乎日月星辰都能擊落。
它在不久遠的未來會誕生智慧,稱霸世界。
但是,它沒這個機會了。
在天氣晴朗,陽光萬裡的一天,林信穿越到了這頭巨象身上。
這頭力大無窮,身軀恐怖的巨象被林信控制。
這是林信從來沒有過的顫動體驗,似乎有百十條大蛇纏繞和壓迫著他的殘破軀體,又有百萬隻小蟲鑽入他極其興奮的大腦。
痛苦到了他撕碎自己的恐懼,寧願逃回地球面對那群無敵的滅世雙角惡魔。
如此折磨之下他完全失去對象軀的控制。
失去控制的象軀鼻息噴薄出白色氣霧,瞬息凝結成烏雲,象背上的大陸迎來千萬年難得一遇的狂風暴雨。
雨大如珠,高聳入雲的喜馬拉雅山脈首當其衝,被削出千萬條溝壑,億萬生命被這一波暴雨衝刷粉碎,成為新生命的養料。
震撼陸地的暴雨對巨象而言只是清涼的洗刷,雨水滋潤在背上,林信感覺舒適爽涼,可怕的大蛇小蟲消失無蹤,像大熱天時浸泡在涼水之中。
林信重新感覺到了巨象的力量,浩瀚的力量讓他為之迷醉,長於藍晶象背上的渺小陸地完全不被匹敵天地的他放在眼裡。
好像他就是巨象。
“我是象!”
他的腦子以為自己很清醒,其實已經扭曲不堪,混亂成了一鍋臭氣熏天的漿糊,沒有上下,沒有左右,甚至沒有了林信的自我認知,只有一頭象,一頭自以為自己產生智慧的巨象。
他的腦袋被塞入千萬份資料。
包括大耳朵聆聽到世界成千上萬種聲音,巨大象鼻噴水技巧和甩動使用的百萬種變化,藍晶象皮感應到的幾億條溫度變化數據,體內無盡怪異細胞生老病死的資料……全都衝入林信弱小的凡人腦袋,要把他撐爆撐死。
就短短一會兒,在巨象資料的衝擊下,林信慢慢與自己的過去記憶分割開,開始覺得自己是一頭聰明的大象。
長久下去,林信還存在麽?
不用多長久,就現在,巨象已經產生了疑惑:
“為什麽我過去叫林信?”
“我是象!”
凡人的意識無法承載巨象的恐怖,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立刻就變成大海的一部分一般,林信將要被硬生生染成巨象。
人類林信沒有穿越到這裡,只是巨象產生智慧後,接收了奇異遠方的弱者林信可憐可笑的記憶,接收到美麗地球的記憶。
“我是象!地球綠綠的,好像很好吃,趕緊想辦法過去吃掉地球。”
“地球在哪裡呢?”
巨象瀏覽林信的記憶尋找地球的位置,讀到:
“最後的希望,壓縮意識穿越實驗。當被捕獲讀取記憶時,啟動……”
“啟動什麽?”
當它讀到這份記憶時,它中了招。
巨象陷入了永恆的沉睡,取而代之的是,林信在巨象的意識虛空裡醒過來了。
林信的意識化作方舟行駛在巨象意識虛空,周圍掀起的驚濤駭浪讓他心有余悸。
他活下來了。
剛才他穿越到這裡解開意識壓縮,
打算佔領這頭巨象,擴張出去的意識卻直接被染成巨象意識,甚至反過來要殺死他和吃掉地球,真的是凶險無比。 幸好實驗準備了應對意外情況的再壓縮方案,他重新壓縮自己,奪回了智慧意識,殺死了一無所知的智慧巨象。
實驗沒預料到巨象有這麽強大,出了差錯,產生了混亂意識。
這混亂意識既不屬於林信,也不屬於智慧巨象。
瞬間產生的龐大混亂意識化作無邊大海,鋪滿巨象意識虛空,試圖侵害林信。
林信處境很危險,隻得把自己困在巨象意識虛空裡,不再接收危險的巨象資料避免自己被染成巨象,讓巨象自己的身體本能處理自己的軀體。
對於這種處境,林信深感無奈。
“我這算什麽穿越者,實驗不是說到了後會自動選擇最優軀體麽?現在連個穿越的身體都控制不了。”
穿越成巨象卻控制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活著很幸運,但生不如死就很慘了。
隨便穿越到埋在棺材的死人,或者是亂搞儀式往腦袋開槍的瘋子,又或者是隨便一個軀體都行,哪能像現在躲在意識虛空不敢出去。
回想起實驗開始時,他們說實驗會自動選擇最優軀體,要求自己積蓄力量回來反擊雙角惡魔。
林信像傻子一樣,相信了這句騙自己走的話。
要不是這幫騙自己的老朋友現在都被雙角惡魔殺光,林信一定要回去狠狠揍他們一頓。
居然騙自己活下來,真不是人乾的事。
可惜,實驗最終還是失敗了。
現在他雖然活下來了,但控制不了巨象軀體,像孤魂野鬼般生存,這樣下去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林信不想死,更不想生不如死。
如果有得選擇, 他會選擇活下來,直到找到回去的方法,把雙角惡魔斬盡殺絕。
如果沒有選擇,那就奮戰至死。
“我不會困在這裡等死,無論什麽方法我都要試一試。”
他嘗試對抗龐大的巨象資料,肆意解壓縮自己的意識,肆意擴張,彌漫整個巨象意識虛空。
瞬息,巨象資料重新開始衝擊林信的自我,混亂意識衝擊侵蝕了一片又一片彌散出的林信意識。
“不行麽?凡人到底只是凡人,我對抗不了巨象資料,對不起了,我的朋友們。”
扭曲和混亂並沒有全部覆蓋林信的意識,他滿懷激動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如果他還有人類心臟,此時應當是劇烈跳動。
即使是現在的巨象心臟,都受到他的影響,開始顫動。
咚!咚!
比喜馬拉雅山脈還要大的心臟不停顫動。
意外橫生!
劇烈顫動的心臟讓他感受到了巨象的根本。
林信興奮大笑,在意識擴張的過程心臟劇烈跳動,他接觸到巨象的根本,感覺到自我的提升和強化。
提升很小,但多次重複,肯定能強大到抵抗巨象的感染。
林信毫不遲疑壓縮自己的意識,避開巨象資料的衝擊。
又喚醒……
又壓縮……
他要逐步接管巨象身軀,汲取巨象的一切。
這並不是簡單的事情,巨象太龐大了,掌控整個身軀的難度高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然而林信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他不停重複喚醒強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