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竟已到正午,太陽高高懸掛天空。計陽皺著眉頭爬了起來,扭動著被木板杠得通紅的臂膀。“哢嚓”一聲,計陽感到脖子有點不對勁,怕不是落枕了吧?這一天天盡倒霉去了。計陽一狠心,將脖子猛的一扭,雖然疼的想哭,但總算是治好落枕的毛病了。
“額……人跑了,連米粒也不留下一粒?”計陽望著空空如也的廚房,十分發愁地捂著亂響的肚子,“我知道你也餓了,可到哪兒去弄點吃的呢?”
糧庫,空了。各個房間,空了;連點心盒都沒有裝點什麽。計陽默默問候了洪和秋的親人,捂著肚子徘徊走動,終於下定決心走出左使府。
還是快點到神宇寺去吧,免得再夜長夢多,還能省點精力。計陽穿過集市,走出天河城,把白馬討了後忙繞道趕路。
白馬跑的是不亦樂乎,計陽餓的是暈暈乎乎,有幾次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自己的身體素質怎麽越來越差了,別人是武功越練越強,怎麽我越練身體越垮?都是那該死的血毒在搗鬼。這血毒,真是個喜怒無常的家夥。
迷迷糊糊跑到一個僻靜山丘,潺潺的水流聲讓計陽清醒了不少,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讓白馬靠溪歇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白馬已不像當初那樣排斥他了,偶爾還能聽他幾句話。一人一馬倚著涓涓細流休息、放松,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眼尖的計陽很快就發現樹蔭下一小點蘑菇,從顏色判斷是不含毒素的,饑餓指示他將蘑菇連根采出,就地生火燒烤起來。蘑菇很快就烤好了,外焦裡酥的同時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計陽的喉頭先是一哽,在確定蘑菇完全烤熟之後,計陽美美的吃上了一頓。幾顆蘑菇並不夠飽,但對於饑腸轆轆的人來說,這已算是自然的饋贈了。
白馬在一旁悠然自得地飲著山泉,嚼著稍有乾枯的草苗;計陽坐在一旁閉目養神,聆聽來自自然的聲音。不遠處傳來一道委婉動聽的曲子,似乎是瑤琴所作,讓計陽飄飄乎仿佛身處仙界,情不自禁地向曲子來源處尋去。這樣一片孤僻的山林卻有如此性情高潔之人,讓計陽既好奇,又神往。
大概行了幾十步路程,計陽感覺那仙曲已蕩漾耳邊,遂在一棵大樹後鈍足。計陽偷眼向樹前望去,老臉瞬間通紅,一雙眼睛也開始不自在了。原來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坐在一塊小巧的岩石之上,她的面前擺著一副精巧的七弦琴。那少女十七歲上下年紀,容貌清麗絕倫,肌膚如雪般晶瑩剔透,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順著肩頭長長垂下。她挑動著一對纖纖細指,舉止優雅地彈著面前的七弦琴,似乎與人世隔絕,又或是不食人間煙火,那少女全神貫注地彈琴,將曲調奏得婉轉動聽,和她奏琴時的笑顏一樣沁人心脾。計陽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少女兩眼,一顆心馬上砰砰亂跳,忙把眼神閃到一旁,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少女難道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特來安撫我這個失意人的嗎?”
計陽雜亂的心思並未影響白衣少女,她也不曾關注樹後的一點動靜。這片山林仿佛屬於她一人,唯有她的琴調可以消除一切塵勞。四周的樹枝上停有麻雀,安安靜靜地享受著這一份空靈。計陽摸著自己通紅的臉頰,決定席地而坐,他要將如此美妙的樂曲永遠保留在心海。
那少女一曲奏畢,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側著頭似乎在想什麽。計陽只聽見一聲低促的歎息,待那少女甫一奏調,計陽馬上聽出了不同相較先前那首歡快的曲子,這次的曲子卻是沉重、悲傷的,曲調更是波動不定,一會兒高昂,一會兒低緩,傳遞出無限的悲痛與絕望。計陽見那少女彈著彈著,眼角開始閃現點點淚珠,睫毛不時煽動,潤紅的嘴唇也被咬出些許印記,讓人既憐憫,又心痛。計陽差點就要過去安慰她一番,但理性告訴他如此甚煞風景,於是打算待她奏完此曲後再去交談知心。想到這兒,計陽原本恢復正常的臉又開始不正常了,雙眼盯著那少女因風挽起的秀發,心裡頓生無限遐思。這樣的感覺,是他從所未有的。
曲調既壓抑,又悲傷,計陽聽著聽著,眼眶也開始濕潤。他想起自己多災多難的身世,想起家破人亡的痛苦,想起遠在他鄉的弟弟計商。他有些迷惘,自己有朝一日抱得大仇之後,卻要去哪裡呢?計陽的情緒隨著曲子不斷波動,待曲罷音泯,也還深深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那少女將琴弦輕輕一松,聲音清脆動聽“樹後的朋友,為什麽一直躲著呢?”計陽這才如夢初醒,先是暗暗佩服那少女敏銳的洞察力,然後略帶尷尬地從樹後走了出來,抱拳道“在下無意之中聽到姑娘彈曲,忍不住多聽了一會兒,冒犯了姑娘尊顏,還望恕罪。”那少女微微一笑“公子有此雅性聽我彈奏,那是賞臉,哪談什麽冒犯不冒犯呢?”計陽心情激動,連連道“是,是,但賠罪必不可少。”他說這話時一直盯著那白衣少女,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那少女見計陽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臉上暈生緋紅,便如晚霞般美麗。只聽那少女岔開話題道“那首曲子是我自己寫的,叫做《落虹》,曲調太過悲傷,公子聞過不喜。不如我彈首歡快的曲子,公子再給評點評點,可好?”計陽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其實計陽於曲律一竅不通,“宮商角徵羽”更是絲毫不懂,他只是覺得那少女彈的曲子悠揚動人,每一個音節都能涉及他的靈魂,比之喝人參湯更為滋補。那少女幽靜地彈著七弦古琴,而計陽則斜靠樹身,閉上眼睛靜靜聆聽著。歲月靜好,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對少年男女。她,為他彈奏;他,為她聆賞。兩個素不相識的陌路男女,竟有一絲相見恨晚的意蘊於其中。
計陽皺著眉頭,很快就聽出了曲調的不對,原本歡快的曲調突然變的急緩,也有些低沉。“啪”的一聲,一根琴弦斷開,驚的計陽忙睜開眼睛,見那少女停止彈琴,兀自坐在石凳上,右手拈著斷開的琴弦。計陽正想開口詢問什麽,卻見那少女低垂著頭,喃喃自語道“還是來了麽?”
那少女取出一旁的布帛,將七弦琴收了進去。那少女溫言道“公子,你請回吧,我還有些私事處理, 想來不能陪同公子了。”計陽看出少女的不對,道“姑娘有什麽難事不妨直說,計某願盡犬馬之勞。”那少女搖頭歎道“這是我自己的事,別將公子牽連進來。”
那少女背上琴包,剛走出兩步,就聽見不遠處的腳步聲。很顯然計陽也注意到了。從腳步聲判斷,來人武功頗為不弱。那少女輕輕一歎,取出一條軟鞭,神情立馬緊張起來。
計陽微微一驚“原來這少女身具武功。”計陽的心裡大概預料到了一些,順手從背上撤出長槍,上前道“姑娘若不嫌棄,便讓計某助力一番。”
那少女看著他,神情有些複雜,驚訝與感激交雜其間,低聲道“公子,你……”
計陽“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說話。很快山林裡就傳來一陣粗糙的男聲“沐姑娘,為什麽一直避著老郭不見呢?新將軍想請姑娘賞個臉啊。”
新將軍?計陽一怔,難道是銀狼將軍……新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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