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正心睜開雙眼,一種蒼茫意境自他眼中而出,李默在這一瞬間仿佛看到蒼茫浩渺的大海之上,有一瘦弱金猴獨自撐著小船在夕陽下緩緩擺渡,更為恐怖的是,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慢慢的變成這隻瘦弱金猴,眼前海面浮現,他甚至感覺到了鹹濕的海風拂過臉頰。
“李居士!”
耳邊佛音大作,震耳欲聾!
眼前無數幻境破滅,李默回過神來,感覺到自己回到了木屋中,心有余悸,不敢再看正心的眼眸。
“剛剛居士所見,乃小僧心魔所化,我佛門有‘心猿意馬’之說,講究降服心猿,栓住意馬,而那頭金猴便是小僧心魔所化之心猿。”正心重新閉上眼睛,又指著那不斷蠕動的黑影,“此乃意馬!”
李默聽不懂這些,他只是想告個別,隨便說一下信件被他弄丟了:“法師,你之前所托的信件被我弄丟了!你身上還有嗎?我回京城一定寄到。”
正心一愣,隨即口宣佛號:“阿彌陀佛,時也,命也!信件不過小物,有沒有送到,皆無關系,居士不必自擾!”
李默還準備說些客氣話,誰知道屋角黑影蠕動,一隻馬頭人身的怪物從黑影中爬了出來,對著正心獰笑道:“小和尚當真會說,把我們兄弟倆說成什麽心猿意馬,此方天地可沒有什麽佛!”
正心聽聞,表情一僵,僵的是,難道世間真的無佛?那他為何在此?
李默也是一愣!愣的是這些日子裡好像沒聽說過哪有寺廟,至少,在小候爺的記憶中,沒有!
人頭馬身的怪物轉過頭,望向這個不請自來的小土著,誰知它剛一轉頭,見到李默就興奮的吼了一句:“山君!快!快救我們出去!”
李默還未回味過來,便被正心輕飄飄的一掌打出木門,跌落在灌木叢中,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木屋中同時傳來兩種聲音。
“山君!去找七爺,去找水伯,去找黃泉,告訴他們,目標出現了!……讓他們來救我……山君!”
“阿彌陀佛,意馬難馴,居士且不可聽信謠言,小僧自聽禪寺出家,處極西地界,大漠孤煙,有西土佛國之稱,與大乾相隔萬裡,意馬便是想利用居士不知佛土,挑撥離間,居士且先離此地,信件一事,小僧自有安排!”
灌木叢裡,李默拍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
有些摸不著頭腦。
聽到正心不追究信件一事,便朝著木屋喊道:“法師,我走了!有空來京城讓我做一番地主之誼啊!”
李默說完就連忙下山,這該死的遭遇,莫名其妙!
山腳官道上,一輛馬車停在路旁,年邁的趕車人依靠在樹下乘涼,此刻太陽火辣,馬兒在一旁吃著草。
年邁趕車人見乘車的年輕公子哥臭著張臉回來,不敢多問,便駕著車往京城趕去!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從官道上而來。
馬車一路直行,停在候府門外,看門的老房門見李默從馬車上下來,朝府裡喊了句“小候爺回來了!”
頓時一大堆人連忙趕來,有年邁的福伯,有以前小候爺寵幸的丫鬟婢女,還有些則是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廝。
李默被他們擁著往大廳而去。
此時廳內,聽聞自家兒子回來的老候爺急匆匆的趕來。
見李默躺在椅上,丫鬟婢女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張口吃著剝皮的水果,好不自在!
“怎麽樣?去見到那‘半緣修道半緣君’的君修緣了?”老候爺坐在李默身旁,
揮手驅趕揉肩捶腿的丫鬟婢女,喝了口桌上的清茶開口問道。 “嘿嘿,怎麽可能見到,我這才去了幾天,就連他在哪我都不知道!”李默扔了顆水果進嘴,嘿嘿笑道。
老候爺剛想問李默這幾天的遭遇,見李默扔水果的手腕上空空如也,話到嘴邊便已改口,沉聲道:“火蛟呢?”
“當然是丟嘍!”李默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因為以前的小候爺便是這般態度!
“那你的修為呢,怎麽也跟著不見了?”
李默微微一歎,望著老候爺有些渾濁的眼眸,正聲道:“我死了,然後又活了,修為自然不見了!”
老候爺瞳孔一縮:“給我說說!具體點!”
李默就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說了,除了他摸屍那段改為撿到一顆珠子,其余的原封不動。
“鬼物,僧人,妖魔!我大乾何時如此混亂!”老候爺聽完,感歎連連。
“按照你所說,此僧倒與東山寺的那些和尚一般無二,他稱你為居士,可見與我大乾不同,我大乾僧人見人皆宣施主!”
李默聽聞,腦海中浮現正心那突如其來卻輕飄飄的一掌。
“極西之地,大漠孤煙,可有西土佛國?”
卻不料老候爺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一笑:“極西之地,大漠孤煙?極西處,名西海!汪洋浩瀚無垠,哪有什麽西土佛國!”
李默沒有說話,靜靜的吃著水果,一言不發。
此時的他有些混亂,莫不是老候爺坐井觀天?
老候爺何許人也,李默雖然一言不發,可李默心中所想,他大致能猜出來:“是不是覺得我坐井觀天,孤陋寡聞?是不是覺得西海再西處便是大漠孤煙,西土佛國?”
李默沒有否定,點了點頭。
老候爺望了眼門外守候的福伯,福伯笑了笑,關了門,守在外面,有人要從此處過便大聲呵斥,讓人繞過此地。
這時,老候爺也拿些水果扔進嘴裡,躺在椅上,咪著雙眼,回憶道:“我年輕那會兒,還未被立為太子,大乾也不像現在那麽大,那會兒的大乾小小的,周邊全是國家,什麽莽國,楚國,林國,林林總總,竟多達十數個國家。”
“那會兒啊,我最喜歡的便是遊歷各國,化身記錄風土人情的先生,記錄各國的風土人情,那一次,我,福伯,還有皇弟,我們三人,在林國一次晚宴上聽聞海上有仙山,便決定去看一看!”
“你別看現在福伯走路都顫顫巍巍的模樣,可那時的他,確確實實是一位武道大宗師!”
“我查閱各國資料,林林總總,不計其數,大概可分為兩個說法,一個說海外有仙山,名金鱉島,是一巨大金鱉所化,背部有亭台樓閣,桃花仙女,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另外一個說法就比較寫實了, 是我親自去接見的,那是一個老漁夫,躺在病床了顫顫巍巍的,仿佛換了癔症一樣,他斷斷續續的說,西海盡頭,有大窟窿,無數的海水都被吞了進去!當地居漁民都當他說的是胡話。”
“但我知道,他可能說的是真的,因為我曾經在宮中見過一份古書上記載,海之極處,天下之水盡歸墟!而老漁民聲所說的大窟窿,有可能便是古書上所說的歸墟!”
“我們三人買了遠航的渡船,踏上了尋找金鱉島與歸墟的路途。”
老候爺說到這抿了抿嘴,喝了口茶:“人老了,總是愛說些你們年輕人不愛聽的。”
李默津津有味的吃著水果,聽著見聞:“你們找到金鱉島了?又或者真的見到歸墟?”
老候爺歎了口氣:“金鱉島沒有,倒是那歸墟,我們見到了!”
李默頗有些意外,還真的找到了!
老候爺又道:“可我願意一輩子也不要見到那一幕!那時,我們三人渡海多年,終於見到歸墟。”
“那是一個黑洞,巨大無比,無數的海水轟隆隆的奔騰進去,我們原本在遠處觀望,卻被浪潮不知不覺的拖曳著前進,在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離黑洞越來越近,那黑洞中巨大的吸引力把我們的傳不斷拉著往黑洞而去,我們掙扎,不斷調整航船,可是沒用,就在我們即將放棄的那一刻,我們全部都蒙了!”
“航船像是被什麽抵住了一樣!就這樣硬生生的停在黑洞邊緣,船下無數海水奔騰而過。”
“一道仿佛不存在的氣牆抵住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