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排空後，阿川把自己的臥室讓給了仙子，自己在沙發上湊合睡了一夜。次日，阿川照例早起，做了雙份早餐，在餐桌上留了紙條，安排了物業維修事宜，就帶著鯤去公司上班。他的培育艙還有一些采收過的靈藥，對鯤的病情也許有所助益。病仄仄的鯤被仙子裝在一個冰涼非凡的玉淨瓶裡，阿川也不客氣，索性連瓶子一起帶走了。

　　阿川到培育艙照顧靈藥。阿川的這一艙靈藥剛剛發芽，欣欣向榮，估計能賣個好價錢。育靈師都屬於修煉的門外漢，只有中產階層才能負擔為子女支付靈藥的費用。

　　阿川見鯤沒精打采，就把玉淨瓶拿出來。幼鯤像隻小海豹似的從玉淨瓶裡爬出來，飄上半空以後，立刻受到靈藥吸引，奮力擺動兩頁短小的魚鰭，迫不及待地遊向培育網格，愜意地在靈氣池上空遊蕩。

　　不少凶獸具有飛天屬性，阿川見怪不怪，反而覺得這魚在空氣中游泳的模樣笨拙得可愛。

　　阿川這邊還沒忙碌完，走廊就飄來甜甜的問候聲:“宋專員好。”

　　宋植元是青銅二段育靈師，馬上就要提後勤部的副部長，特地來檢查阿川的育靈工作。路過的女職員都千嬌百媚地打招呼，宋植元笑眯眯地點頭。

　　“江川，出來。”宋植元叫阿川。

　　“這個月的育靈數據呢?”宋植元攤手。

　　阿川將靈氣灌入投影靈戒，將靈藥生長的月度觀測數據投影成表單，展示給宋植元看。表單長達33頁。

　　宋植元看了看，說:“良品靈藥的產量還是太低，還不如野外采集。公司準備把你列入裁員名單，你做好心理準備。”

　　阿川早有準備:“我攢了點錢，能不能買斷這間培育室?反正公司也不看好這方面的業務，我買斷了培育室，還能幫公司節省一筆廢品處理費。”

　　宋植元正色道:“我勸你改行。讓公司出一筆錢，買斷你的配方專利，還能給你一筆創業資金去幹別的。”

　　“我考慮下。”阿川告辭。

　　宋植元拿了數據就走了。走廊又鶯鶯燕燕響起“宋專員今天好精神”的問候聲。

　　回到培育艙，阿川發現魚不見了?

　　“魚呢?我的魚呢?”阿川滿地亂找，眼睛余光忽然瞟見一幅畫面——這幅畫面讓阿川呆若木雞。

　　整整一艙靈藥，都不翼而飛。空蕩蕩的培育網格上，趴著一隻愜意的魚，像隻幼年海豹，不時動彈一下萌萌的短鰭和尾巴。

　　阿川驚呆了，眼珠彈出來，下巴墜地上:“靈藥呢！那麽多靈藥呢?剛抽芽的，放在培育池裡，怎麽都不見了！”

　　魚假裝沒聽見。

　　“是不是你吃了！”阿川鎖定犯罪嫌疑魚。

　　魚魚拍著鰭轉身，翹起嘴巴對著阿川，一臉無辜。阿川對魚吼道:“別跟我裝！你都吃飽了！撐得變陸地動物了！還抵賴！有種你飛起來給我看?”

　　魚魚沉默了一下，然後堅定地伸出小短鰭，指著培育池，正義凜然地與阿川對視，仿佛在控訴:“是靈藥苗先動的手！”

　　阿川氣得七竅生煙，拿起玉淨瓶來收魚:“我決定了，把你送給保健品行業的同事，做成魚肝油滴丸。”

　　面對步步逼近的龐然大物，小鯤苗慫了。它奮力劃動雙鰭，狼狽起飛，還沒滑翔一米，就被阿川抓住，試圖塞進玉淨瓶。

　　魚劇烈掙扎，結果體表過於滑膩，“滋溜”從阿川手裡擠出來，摔向地面，驚恐之際，魚尾一甩，

打飛了阿川手裡的玉淨瓶。　　玉淨瓶落地粉碎，魚卻被一雙手牢牢接住了。原來阿川本能地撲在地上，接住了飛不起來的小魚苗。

　　“疼疼疼……”阿川的胳膊上全是玉渣子。他端詳魚苗，發現這條魚安然無恙，才放下心來罵它:“你再皮?下次可沒有人接住你了。”

　　魚魚很高興，立在阿川掌心張嘴拍鰭。阿川把魚放在半空，發現它勉強又能飛了，於是低頭查看傷勢。這一看不要緊，一看就看的阿川菊花一緊:摔碎的玉淨瓶碎片紛紛吸附到阿川的傷口上，像泥淖上的瓦片一樣緩緩下沉、沒入肌膚，最終融入血肉、消失不見。

　　阿川驚恐萬分，反覆查看手臂，發現傷口自然結痂。他用力捏皮肉，也感覺不到碎玻璃的刺痛感。感覺玉淨瓶徹底跟阿川融為一體。

　　“怎麽……回事?”阿川還沒醒悟過來，突然看到視野裡多了個綠色的數字“3”，而那培育池裡，有綠意盎然的木元素在流動！

　　只見木元素全都懶洋洋地沉澱在培育池底，形成薄薄一層綠色熒光，被靈藥根部吸收的木元素還不到十分之一——阿川的專業素養立刻讓他意識到，這就是他的靈藥池遲遲培育不出良品的原因！因為木元素都躲著靈藥的根系，導致靈藥根本捕獲不到木元素，談何發育?談何品質?

　　將心比心，如果站在木元素的立場考慮，誰願意被植物根系吸收啊?躲在池底打牌不好嘛?

　　困擾阿川4年的難題，在一刹那揭開謎底。阿川欣喜若狂，只有揮舞雙手才能克制自己尖叫的衝動，哪裡還在乎玉淨瓶融入身體這種“小事”?

　　魚魚圍著阿川遊弋，看著阿川咬牙切齒地手舞足蹈。它好整以暇地觀察愚蠢的人類。

　　阿川也不計較魚魚吃了10株靈藥，他急於開始試驗。他首先從育種艙裡取出十枚新鮮的靈藥胚胎，一一施術栽入培育池，然後仔細觀察。

　　果然，靈藥胚胎一入池，就開始慢慢捕獲池中遊離的木元素！很快，遊離在上清液中的稀薄的木元素被一掃而空，胚胎也停止了生長。按照正規周期，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根系形成，隨著根系深入池底，靈藥才能加速成熟。靈藥生根是困擾眾多培育師的一道技術難關，根系健壯則品質優、發育快，否則次品泛濫。

　　阿川意識到，自己鹹魚翻身的機會來了。他已經透過現象看到本質。接下來，他要從本質上解決問題。

　　為了讓木元素與胚胎充分接觸，阿川開啟震蕩裝置。營養池在高頻震蕩中充分混勻，於是阿川目不轉睛地看到了令人下巴脫落的畫面——沉澱在池底的木元素依然紋絲不動，宛如存在於另一個次元，完全不受到震蕩的干擾，依舊靜止得像一片薄薄的碧玉。

　　阿川聽說， 金木水火土五行秘術，都由“言靈師”驅動五靈元素來發動。然而，沒有一本文獻描述過五靈元素的理化性狀，給口胡型選手創造了廣闊盈利空間，一百名木靈師能描述出一百種不同版本的木元素，這種亂象絲毫不妨礙他們著書立說受人尊敬巡回演講名利雙收。

　　阿川是第一個目擊木元素的人類。阿川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

　　“難道木元素不受物理規則束縛，只會跟生命體互動?”帶著這種推測，阿川不顧危險，伸手入池，直接接觸木元素，試圖用手指將它們攪拌起來。

　　更令人驚歎的事發生了。木元素的沉澱層就像立體幻影一樣，即使被阿川的手指穿透，都寧靜如初、宛如碧玉。這下，阿川信邪了。

　　那麽，那些木系學者、火系傭兵、土系建築家……他們又怎麽驅動五靈元素的呢?

　　阿川絞盡腦汁，不得其解。

　　這時候，魚魚得意地遊過來，張大嘴巴管阿川要吃的。

　　阿川正在苦思冥想，沒理魚。魚仿佛通靈性，瞧見阿川在苦苦研究靈藥胚胎，就扭頭對木元素發出微弱的鯨歌，婉轉之間抑揚頓挫，宛如交談。

　　“你能看見木元素?”阿川發現了亮點。

　　在魚的鯨歌中，木元素終於騷動了一下，在碧綠的沉澱上形成波紋！

　　“木元素對鯨歌產生了反饋！”阿川仿佛發現新大陸，激動莫名，他想起新聞轉播火德傭兵剿滅凶獸的畫面，那些傭兵也在施法之前念念有詞，吟誦一些古怪高深的咒語，難道說那種咒語就是跟五靈元素溝通的元素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