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還蒙蒙發亮,就好像魚兒翻開白肚子一般之時,沈楓弘背上挎包,朝山腰下走去。
挎包裡裝有十萬塊錢(沈祿文給他的),衣服、手電筒、壓縮餅乾和兩瓶礦泉水,以及.....那本生死簿。
涼風打在他臉上,男孩有種似夢幻泡影,如夢亦如幻。
今天是周五,德路一借住沈家的第七天,同樣是惡靈公交再次靠站,並下達任務的一天。
他邊走向公交車站,邊感到悵然若失,他在家裡躺了七日,連同七日前有關惡靈遊戲的記憶也變得虛幻起來。
就好像那只不過是個夢,夢醒了,他舒坦地呼氣,接著兩手撐在床被上,笑自己被一個夢嚇得失魂落魄。
可理智告訴自己,那不是夢!
七天以來的大多數時間,岐山先生(老管家)帶著德路一前往沈家宅邸某深處,至於具體是哪裡,男孩不清楚。
如今說起來,自己對沈家可真是不了解。先不說,沈家與惡靈遊戲之間千絲萬縷,且理不清的關系,便連從小生活的宅邸陡然覺得看不透。
沈家在山腰間的建築群中,有許多....他從未去過之處。
不.....
換個詞更好,應該說是不能去!
德路一這家夥,一點兒都看不出自己心不在焉,每天傍晚都來找自己玩。盛情難卻之下,自己還是隨了他,到後山的秘密世界‘考察’。
就好像是初升的朝陽,又或者是楓樹葉燃燒時火星迸濺,這家夥充滿活力,他拉著沈楓弘的手掌,把樹葉被風搖晃稱作來自【阿涅彌伊】(古希臘風神中的一位,或統稱。)的呼吸,需要躲避,以防止風神惱羞成怒。
啄木鳥撲騰騰停在樹乾前,他緊張兮兮強行帶上自己趕跑啄木鳥,說是賽特(古埃及神,象征沙塵暴。)嫉妒綠色,總想毀滅一切生機。
至於,每當秘密世界,也就是後山他們所搭建出來的木屋與木屋之間,忽然長出一朵野玫瑰,他便真心認為,這就是阿多尼斯,金色的阿弗洛狄忒的情人。(傳說,阿弗洛狄忒傷心於情人死於戰神阿瑞斯設計,咒怨世間所有愛情充滿痛苦和懷疑,而阿多尼斯死後屍體化成一朵火紅玫瑰。)
男孩知道,德路一只是想給這些東西,冠以更加美好的幻想,他不是不清楚這些都是想象,只是不想自己拆除美好。
秘密世界裡有精靈、魔王、神之類的元素,而他們作為創造者便需要維持平衡,這是小孩子們常常愛玩的遊戲,沈楓弘並不排斥,只是..........
這幾天他忽然覺得無聊,不再興奮、不再認為有趣。
過去,他每次在沈家見到德陸一,都有種隱隱的興奮感。不是萍水相逢,亦不是沈家人對自己的嫌棄,而是朋友之間親密的友誼,這就是德陸一帶給自己的東西。
這東西具體顯現,便是後山的秘密世界,他們兩人之間友誼象征。
可,發生那件事情以後.......
加入了惡靈遊戲,他和德路一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兩人待在一起,相隔不足幾步,可事實上一切已天差地別,他....隨時可能會死!!
所以,沈楓弘再也不覺得,德陸一口中同班同學的醜事有趣,連帶他們在後山的傑作都覺得意興闌珊。
盡管男孩不想冷落德陸一,可事實上,他經常在與德陸一說話時,總是抬頭望著窗外發呆。
'咭.......',公交車停在他面前,沈楓弘蹙起眉頭,踏上車。
這離惡靈公交,本次靠停的站台有一段距離,不過現在還早,時間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