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春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渾身發抖,極力壓製怒意。
正當此時,忽然一聲怪笑傳來,“說的好!小兄弟,當今世上你是除了那條小魚之外,老子看的最順眼的一個了!”
這時新月方自升起,淡淡的月光下,只見對街“老介福綢緞莊”的招牌上赫然坐著一個人。
這人滿頭蓬發,敞著衣襟,手裡提著個特大的酒葫蘆,正在對著嘴地狂飲。酒葫蘆遮去了他的面目,也看不出他是誰。
而蕭子春此時正無處撒氣,見對方不過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般人物,當即手腕一抖,一隻毛筆模樣的暗器直飛出去,直打對街那人的胸膛,他自信手上勁力,無論是誰,只要被這暗器擊中,身上必定要多個窟窿。
然而只聽“叮”的一聲,那人放佛隨意的動了動酒葫蘆的位置,那暗器便打在那酒葫蘆上,彈開了去。
蕭子春神色微變,他自是能夠看出那酒葫蘆不過普通的葫蘆罷了,而自己的暗器可是精鐵所製竟然被對方以酒葫蘆輕易彈開,對方的功力端是恐怖。
那人似乎將酒葫蘆裡的酒都喝光了,隨即身子一閃,已經是來自酒樓之內。看清他的模樣後,金獅李迪忽然失聲道:“你……你便是‘惡賭鬼’軒轅三光?!”
元孟之聞言,眉頭微挑,略顯訝異的望向軒轅三光,只見這十大惡人之一的惡賭鬼瞎了一隻眼,左手也只有拇指和食指,但就是這般一個殘疾人,卻是內力渾厚的一流高手。
而在元孟之打量軒轅三光的時候,後者也打量著他。
忽然軒轅三光身子一晃到李迪身邊,在後者為反應過來之前,抽出他腰間寶刀,反手一刀,向旁邊一個茶幾砍了下去。那茶幾上點著隻兒臂般粗的蠟燭。
軒轅三光這一刀砍下,蠟燭仍是蠟燭,燭台仍是燭台,茶幾仍然是茶幾,他這一刀像是根本砍空了。
但突然間,燭光竟緩緩分了開來,接著蠟燭、燭台、茶幾,全都分成了兩半,向兩邊直倒下去。
這一刀出手,除了元孟之微微訝異之外,其他人均是面露駭然。之所以元孟之只是微微訝異,自然是因為他同樣也能夠做到,而且還會做的更好。
軒轅三光一揚寶刀,“噌”的釘入梁上。梁上積塵,簌簌而落,他再也不瞧一眼,一屁股坐在一張凳子上,冷冷道:“兒子們眼見老子來了,怎地還不快擺上酒菜!”
場上其他人卻是無人敢頂撞於他。
李迪“砰”的一拍桌子,大喝道:“小二,瞧見老子來了,為何還不擺上菜來。”他看樣子雖最是粗豪,但卻是能屈能伸。
那店小二魂魄早已駭飛了,此刻哪裡還禁得起這一聲大喝,口中剛說了聲“是”,人已軟倒在地。
軒轅三光斜睨了他一樣,道:“龜兒子你嚇他做什麽?!你去給我拿酒菜!”
李迪屁都不敢放一個,忙跑去廚房讓人做飯菜。
軒轅三光一陣大笑,指著另一張凳子對元孟之道:“小兄弟,請坐!在下與兄弟你一見如故,該當好好喝上一杯!”
元孟之含笑坐下,至於四周環繞的壯漢,他自是無視。
隨後他又招來蕭子春幾人,道:“來來來,你們都倒一杯酒,我與你們喝一杯。”
幾人不敢推辭,連忙各自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然而他們剛要放下杯子,只見軒轅三光眼睛已在盯著他們,哈哈笑道:“你可們知道這酒叫什麽酒?”
元孟之饒有興趣地看著軒轅三光和蕭子春幾人,
想看看這惡賭鬼想怎麽戲弄他們。 蕭子春微微顫抖道:“我……在下愚昧,實在不懂。”
軒轅三光大聲道:“這一杯叫賭酒,無論誰喝了老子倒的酒,都得和老子賭一賭。”
蕭子春駭得手一抖,酒杯也摔在地上。
軒轅三光眼睛一瞪,道:“怎麽?你不賭?”
“賭,我賭。”
接下來只見那軒轅三光賭法百出,賭注也是各種各樣,什麽砍手,賭命,錢財都已不新鮮,他已經賭起了別人的嬌妻美妾。
蕭子春幾個人每賭一次,臉色越是難看幾分。
輪到閻羅手雷鵬的時候,此人已是臉色慘白,連呼道:“我不賭,我不賭……。”
軒轅三光哈哈狂笑,臉上一隻獨眼瞪得老大,暴喝道:“格老子的,你個龜兒子,老子開了口,賭不賭還輪得到你說了算?”
“鱉孫,站穩了!”
雷鵬非但沒有站穩,幾乎暈了過去,他平素被人稱作“閻羅手”,這時候倒真像是見了閻羅王一般。
便在這時,一人朗聲笑道:“軒轅先生便放雷兄一馬吧,你若要賭,本人倒是可以奉陪!”
說話之間,只見淡淡的月光下,一個青衫秀士斯琅琅走來。
月光下,只見此人眉清目亮,面如冠玉,他含笑走過來,風采更是瀟灑已極。
而蕭子春等人見到此人,都不禁在暗中長長松了口氣,喜動顏色,雷鵬更是歡喜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軒轅三光目光閃電般在那秀士身上一轉,也不禁為之動容道:“你是誰?”
這人微笑一揖,道:“在下江別鶴。”
元孟之聞言,目光閃動,這次要找的正主來了。
而軒轅三光也是目光閃動,厲聲道:“江湖傳言,江南一帶,出了個了不起的英雄,乃是燕南天之後第一個當得起‘大俠’兩字的人物,莫非就是你?”
江別鶴笑道:“那只是江湖朋友抬愛,在下怎擔當得起。”
江別鶴道:“軒轅先生若有興致,在下自當奉陪。不知軒轅先生賭注如何?”
但見他濃眉軒起,大聲道:“你我倆人無論誰輸了,便任憑對方處置!”
這賭注說出來,眾人不禁俱都失色。
這“任憑對方處置”,委實令人心驚,勝的一方若令敗的一方去做件絕不可能,甚至丟人現眼之事,那豈非比死更痛苦百倍?
尤其以江別鶴這樣的身份,他若輸了,就算想死,也先得做了對方要求之事才能死的,他就算死也不能食言背信。
眾人隻道江別鶴絕不會答應,哪知他只是淡淡一笑,道:“就是這樣也好,但如何賭法,還請見告。”
軒轅三光見他如此輕易便答應了這賭注,也不禁為之動容,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大笑道:“好,江南大俠果然豪氣乾雲, 我定了賭注,如何賭法便由得你,這是我的規矩。”
江別鶴笑道:“既是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走過去,搬了張小圓桌來,又將一大碗滿滿的魚翅羹放在桌子中央。
軒轅三光瞧得奇怪,道:“這又算什麽?”
江別鶴緩緩道:“你我依次往桌上擊一掌,誰若將這碗魚翅震得濺出,或是使得碗落下去,那人便算輸了。”
他口中說話,一掌向那桌面拍了下去。
他這一掌似乎也未用什麽氣力,但那堅硬的梨木桌面在他掌下,竟像是突然變成了豆腐似的。
他一掌拍下,竟穿透了桌面,桌上那碗盛得滿滿的魚翅羹,果然還是紋絲不動,沒有濺出一滴。
江別鶴微微笑道:“你我一掌擊下,必定穿透桌面,是以就算你我倆人都未將這碗魚翅羹震倒,到了後來,桌面上俱是掌痕,那中央一塊,總要落下去的,誰擊下最後一掌,誰就輸了,是以桌子越小,勝負便越早。”
江別鶴笑道:“在下已擊下了第一掌,此刻該輪到軒轅先生了。”
軒轅三光突然仰首狂笑道:“我‘惡賭鬼’平生與人大賭小賭,不下萬次,從未有一次還未賭時,便已先認輸了……”
他突又頓住笑聲,目光凝注江別鶴,道:“但這次,我不必賭,已認輸了……我掌力縱能穿透桌面,卻萬萬不能令這碗見鬼的魚翅羹一滴也不濺出來。”
“我軒轅三光好賭成性,但絕對是願賭服輸!”隨即背負雙手,對江別鶴道:“現在,你要我怎樣,隻管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