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往往如此的。對於異於自己的人總是給予謾罵與歧視。
那女孩亦是這種歧視的受害者——作為這種萬事萬物皆擁有著靈力的世界、唯一的另類。
她叫夏璃。原本應當是幸福的——玄國最強盛家族的家主所擁有的第一個孩子啊。
但是偏偏沒有靈力;她父親卻是明州同輩中的第一強者。荒誕得很。
一晃六年過去了。今年是夏家這一輩的家族比武選拔,只有前五十名才有資格留下。
她該被逐出家門了,這個沒有靈力的孩子是夏家這些年來最大的汙點,因為她一個人而讓整個家族受辱,也著實是可笑。
她的比武是絕對無法通過的。
到了那時,任那家主夏澤再如何癡迷不悟,也只能讓她離開夏家等死。
這是最好的結局。
這是最好的結局嗎?
“……這一屆的選拔,不參加了。”
夏澤輕聲道。
他躊躇幾日,這便是最後的答案。
“爸……”
女孩側過臉。
便是長久的沉默。
夏澤見她不言語,便知她是心有不甘:“留下吧,璃。不必在意那些人的意見。”他如此道,咬牙把眼淚逼了回去,“不就是……不就是沒有靈力嗎,那也可以生存下去的,等你長大了,自然有謀生的手段。你現在還小……”
“不小了。”
夏璃冷聲打斷,又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夏澤,一片平靜,“爸,我知道。……我只是接受不了,讓我自己想一想就好了。”
她這般說,轉身在夏澤的注視下返回房間。
夏澤痛苦地閉上眼睛,之前的事便在腦中重現了,像殘缺黑白照片。沒有著色也能夠透露出不安與恐懼的。
想要把夏璃扔掉,隨便抱一個孩子回來的妻子。因得知了這件事而憤怒,休了她的夏澤。
眾元老的驚愕和訓斥,競爭者的得意和嘲諷。
明明在二十一歲就當上了夏家家主,收獲了一路讚揚,也憑借著自身才能管理好家族,絕對算得上年少有為的。
因為這個孩子,遭受了許多非議。
就算這樣他也沒後悔過,至少在看到女孩與他一般的明亮眼眸時,就如同見了年幼的自己。照鏡子似的,恨不得無時無刻圍著她轉。
愛孩子是有理由的:那是自身生命的延續呢。
而現在眾人想要讓他放棄了這個孩子,放棄這個廢物。也便是讓他拋棄自己的傳承,自己的另一條生命。
他們的理由,二十七歲的男人,是仍有著許多機會的。
……大概吧。
夏澤歎氣,抬手把家主服取下仔細地看著,半晌掛回衣櫥中。在萬般的無奈下走回房間,以無意義的睡眠消磨時間。
明天,明天比武就開始了。
沒關系,這六年已經把那些謾罵聽得足夠了,再如何的嘲諷也不過就是那些。
為了留下夏璃,任何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以這樣的想法,結束了這一天。
這天很熱鬧,來的人很多。大多來看夏澤的笑話。
“聽說沒,夏澤養的那個廢物今天不來。”
“是啊,說是年齡太小。”另一人冷笑道,“也不見得其他同齡人以此推脫。”
“比武選拔,前五十留下的規則還是他制定的,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
“我早就看那小白臉不順眼,要不是他那無用的女兒真來參加了,
我非要把她打殘在台上。” “那你可輕著點打,聽說那小丫頭雖是個廢物,但臉長得還怪漂亮,不如……”
話停了下來,那一眾人哈哈大笑。
夏澤握緊了拳,隻當聽不見。
女孩沉默地站在他身邊,一同在樓中觀看下面的熱鬧氣氛。
長老們紛紛就坐,人群也漸漸安靜下來。
各個年齡段的孩子都被聚集起來,按照年齡分配組別。
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只有家主的位子還空缺著。
議論聲便再次嘈雜了起來。
夏澤趟著時間,終是到了他不得不前去的時刻,摸了摸夏璃的頭,“聽話,在這裡站著別動。”
夏璃一言不發。
夏澤歎了口氣,轉身披上家主服的外套。胸前的夏家家徽泛著莊嚴的金色光澤,黑色的衣物襯得夏澤英俊的面龐愈發得……有些蒼白。
他才多大, 今年不過二十七,做了七年家主,卻是有六年為了她而承受了許多本不應有的痛苦。
這兩年他愈發消瘦,修煉的進度也緩慢了下來。曾引以為傲的修為如今卻有些難看。
夏璃再次看向窗外。
夏澤快步走到台前,說了幾段老套的開場白,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
就算是一出現便遭受了無數白眼,他也沒有半分神色變化。
然後很快就開始了比武。
像這種選拔,每一場的勝負都是很快能夠決定的,這些孩子沒什麽技巧,憑的是自己的天賦和基礎。
夏澤判斷著每個人的修為水平,然後與年齡和天賦做比較,同時留意著一些雙方的小動作。
倒真是人才輩出。
夏澤很久沒去練武場觀察孩子們的進度了,他的事情太多,而無暇去管。所以在發現這一輩的出色表現時,他很是驚訝。
同時盤算著是不是額外留下一些有特殊天賦的孩子。
很快三個時辰過去,比武進行了大半。
“下一場——”
一個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夏澤身上。
夏澤抿了下嘴,剛要說些什麽。
“在這。”
女孩從人群中鑽出來,神色平靜地站上了台。
“——!”
夏澤瞬間站了起來,眉緊緊地擰在一起。然而那份驚愕在眾人的注視中隻存在了片刻便逐漸消失了,他把緊攥著的拳頭松開,或許是心虛地抿嘴,一點點坐回座位。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