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宮殿,魔王大人的寢室之中。
騰蛇戴著萬年的青面獠牙面具,一身黃袍加身,手上戴著虎皮手套。
顏顏一身紫衣,頭上挽著雙丫髻。
紅沁自然是一身紅衣,赤腳。
三人席地而坐,正在談論著什麽。
顏顏忽然站了起來,臉頰因為憤怒而變的通紅,一臉恨意的看著紅沁。
“你血口噴人,我對厲蕩根本就沒有私情。”由於生氣,她的身體劇烈起伏著。
“沒私情,你會偷偷去給他上藥,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被暴露了,後果很嚴重。”紅沁反唇相譏。
顏顏一時無法辯駁,她確實給厲蕩上過藥,可是那是他昏迷的時候。
可是面對騰蛇咄咄逼人的氣勢,她忽然慫了。
“小顏,你要記得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師父把你交給我,我們自然會好好待你,可是你也應該曉得輕重,萬一厲蕩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那我們之前做的就前功盡棄了。”騰蛇的語氣嚴厲之余還夾雜著些許溫情。
只是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顏顏做鬼的時候見多了,根本不屑去感動。
人性都已經夠險惡了,何況是蛇性。
“你才是蛇,我是人好不?”小顏在心裡誹謗道,可是表面上只能低頭認命恭敬的說道:“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一想到和一條萬年成精的蛇呆在一起,就心裡惡寒。
不知道變身後的騰蛇有多大?
“紅沁,你的人可有密切注意商雨閣的動靜?”騰蛇看向紅沁,問道。
“我當時想著,三護法的人已經平安臥底,如果有什麽風吹草動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的,所以並沒有額外安排兄弟監視。”紅沁尷尬說道,顯然這是他的失職。
“那也不敢松懈,萬一那個人被戳穿身份呢!我這幾天心裡有些不安。”騰蛇心思縝密,自然考慮的更多。
不成功便成仁,這就是他如今的理念,他和幽明軒不同,人家有皇族血脈,萬一事情敗露最多終身監禁。
而他只是普通人,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騰蛇是最低級的半人半獸,母親來自獸族,這是它這輩子最大的汙點,要不是如此,他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所以能做的只有放手一搏,沒有退路而言。
“那個人來自幽冥族,就算四大首領聯合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紅沁這樣認為。
“話是這麽說,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以為人族沒有幽冥族人嗎?還有商雨閣這塊肉雖小小,可是作用很大,留著還有大用。”騰蛇的話意味深長,雲裡霧裡的不太明了。
“好,我一定派人留意。”紅沁也隱約明白了什麽,畢竟有些事外人在場不方便說,到時候單獨再請教魔王大人。
顏顏此刻已經坐了下來,聽到兩人的談話一頭霧水,不過成功的捕捉了三護法這幾個關鍵詞,猛然想起師父之前說過的一段風流韻事。
幽冥族一萬一千年的時候,三護法到獸族視察,微服的時候意外跌入山洞,誤事了一種催情的花草。
意亂情迷的時候竟然和一條母蛇發生了關系,等他清醒後,穿上衣服匆忙離開,在獸族隻呆了半日就回到了幽冥族。
可是無獨有偶,他離開後沒幾天母蛇就有了小寶寶,可是由於三護法的基因很強大,所以生出來的竟然半人半蛇的怪物。
這個怪物便是騰蛇,母蛇給孩子取名之後便死了,關於身世之謎,母蛇選擇隱瞞,必竟孩子的爹身世顯赫,深處高位,它不想那個人受牽連。
只是世事難料,騰蛇天生異丙,竟然遺傳了幽冥族的天賦,一出生便會飛,對於各種術法更是自學成才。
紙包不住火,騰蛇十歲的時候,終於從花豹叔叔那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這才有了去幽冥王那裡告狀一說,之後三護法自知理虧,才將騰蛇安排在光明教。
然三護法並不是什麽仁義之輩,他的條件竟然是要騰蛇撤訴,而且聲稱這一切都是誤會,當然,這樣以來才能保住他擁有的一切。
騰蛇忍痛答應,何況那個時候他已經心灰意冷,也不想認這個冷血無情的爹爹。
所以本來是一場好戲卻成了一場鬧劇,大家眾說紛紜一段時間也就散了,後來慢慢就遺忘了。
“小顏,你覺的厲蕩說的可信嗎?”聽到騰蛇喊自己名字,顏顏打了一個激靈。
“這個我也也不確定,按理說他不會說假話。”這件事顏顏也不敢打包票。
“哎呦,對他這麽有信心。”紅沁陰陽怪氣的說道。
顏顏瞪了他一眼,沒說話,累的沒力氣辯駁了,完全不懂這廝為何對自己敵意如此之深。
“那五樣東西你找的怎麽樣?”騰蛇忽然將話鋒對準紅沁。
“三樣已經有了下落,只是另外兩樣還沒頭緒,不明白啟動追風令為什麽還需要這五樣聚齊,厲蕩不會在耍我們吧!”紅沁恭敬如實向魔王大人稟報,恰當的表示了自己的懷疑。
顏顏挑眉,這眼藥上的夠高級,表面上一副為了主子,背地裡存的心思的確險惡。
“他說話的時候,我測過的他的心率。”騰蛇嚴肅的說道,紅沁聽了明顯放心不少。
“測心率,莫非這家夥可以化身成測謊儀,媽呀,太可怕了,看來以後避免和他對視。”顏顏在心裡嘟囔著。
看來以後得加倍小心,這條蛇還沒有恢復功力就如此厲害,那恢復了還得了,豈不是被他虐的渣都不剩。
既然你已經確認答案,幹嘛又問我,這簡直是多此一舉,難道是因為試探。
三人又密謀了一會,便散了。
顏顏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論私心他對厲蕩的話堅信不疑,因為這源於此人對原主的滿滿愛意。
這次的事情的確是她理虧,竟然和騰蛇他們演了一場戲逼厲蕩就范。
她一向不喜歡欠別人,這筆情以後會還的。
當然她並不知道其實此刻她就是顏顏,而原主命中注定有這一劫,而她是顏顏的前世,必然會來到這裡代替原主活下去,一切皆是命數,逃不了,掙不脫。
而她繼承了原主的身體,同時繼承了潛意識高層思維,這也就是說她偶爾舉止反常的原因,甚至連她自己都解釋不了。
思索間,顏顏不知不覺中來到房間外。
這裡便是她的住所,雖離主殿比較偏僻,可是顏顏求之不得,這樣起碼可以保護一部分隱私。
地下宮殿不是活死人,就是蛇,顏顏無論如何也算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人,心裡可以鄙視,可表面上不得不以另外一副面孔示人。
不過好在,由於幽明軒的原因,騰蛇也不敢太明目張膽,最多暗地裡使絆子,所以必須要以12分的小心來應付。
當然這是她最近才參透的,以前偶爾還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推門進入,裡面的陳設很簡陋,除了幾張椅子,一個桌子,以及一個小櫃子,一張床,還有幾件日用品,地板也坑坑窪窪,不過光線卻不錯。
這裡呢屬於臥室和大廳的合體,騰蛇還是很人性的給她分配了一個小廚房。
正西方有著一個小門,當然是去廚房的通道。
不過顏顏進來並沒有去廚房,反而悠閑的坐在椅子上,衝著廚房喊道:“午飯好了嗎?本姑娘快餓死了。”
咯吱一聲門打開了,一個系著圍裙的女人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包子。
包子不僅白,而且膨脹的特別好,最難得的是包子的大小幾乎相同,還散發著陣陣香氣。
當然,這也說明揉包子的人功力深厚,要不然出鍋時就不勻稱。
她放在桌子上,又進了廚房,不一會端了一碗稀飯。
“哎呦,這人長的醜,廚藝還不錯。”顏顏從盤中拿出一個包子,放進嘴裡品嘗一口說道。
女子局促的站在那,拉著衣腳,楚楚可憐,此人不是別人,就是被顏顏強行帶回來的溫若。
當然由於溫若吃了易容丹的原因,所以相貌變的特別醜陋,別人當然認不出來,目前就只有紅沁看過她的真面目。
溫若表面上溫順不已,心裡卻哀嚎一片,呆在這裡太難受,這女人完全把她當丫鬟使喚。
什麽洗衣服,做飯,捶背,就連洗腳都要代勞,完全成了一無良小姐。
其實這就不算嚴厲,最鬱悶的是光想著讓乾活,連飯都不讓吃,這完全是虐待呀!
胃從昨天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水倒喝了不少,可是不頂用。
現在站在這,腿都在打顫,全身無力,好想就這樣暈死過去了。
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女人,心裡那個恨,不由開啟了念叨神功,在心裡默念:“最好噎死,最好噎死。”
結果真的應驗了,看著憋著滿臉通紅的女人,心裡那個解氣。
可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不得不委曲求全,端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遞了之後開始碎碎念:“早知道該下點毒。”恨死了那隻不爭氣的手,可是剁了又舍不得,又沉入在各種糾結中。
當然,對方這一系列心裡活動,顏顏都不知道的,喝了水之後緩解了許多,看向女人的眼神不由變了。
本來她想找一個奴隸來著,可是現在忽然變了注意,很想找一個夥伴。
雖然顏顏從鬼變成了人,可是她的心是顧及的,一直生活在仇恨的海洋裡很孤獨,想要親情,想要朋友。
而對面這個人話不多,卻很貼心,每次回來飯都做好了,特別有家的感覺,當然她刻意的忽視這些都是她強製性讓別人做的。
“你吃飽了,再收拾,我先出去了。”顏顏和顏悅色的丟了一段話,轉身離開。
溫若石化當場,還以為對方受刺激了。
顏顏走到門口看著呆愣的女子,忽然輕笑出聲。
“快去呀!你不餓。”
“我餓。”溫若可憐兮兮的開口,才明白剛才不是幻聽,管他三七二十一,以最快的時間進了廚房。
等她吃飽喝足,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沒人了,認命的收拾碗筷,開始了洗碗大業。
吃飽了,乾活就是有力氣,溫若一邊哼唱著歌曲,一邊洗碗,好不愜意。
不管剛才那個女人抽什麽瘋,可是管飯的這件事還是很讓她感激,這樣的日子雖然累,可是有著一種難得的放松感。
不像和那個人在一起,全身都繃緊的,本來準備想辦法逃跑,可是忽然覺的這樣的日子不錯,也許這女人本沒有想象的那麽壞。
“只是我不見了,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著急。”溫若在心裡嘀咕道。
當然她不知道是,魔王大人還沒有得知她失蹤的消息,當然不會著急了。
本來是仇人的一男一女相處中感覺已經變了,可是溫若並沒有意識到她心裡的牽掛,只是將這一切解釋為因為復仇的緣故。
也許這只是一個好借口,拿來騙人騙己足以,可是心裡的那層面紗遲早會揭開,之後便轉化為無盡的痛苦,因愛生恨,也許還好受些,可是因恨生愛,那便是痛苦的根源。
另一邊,顏顏隨意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地方。
此地便是厲蕩和另一個神秘人暫住的地方。
由於厲蕩立了功,說出了追風令的秘密,所以魔王大人賞賜給他一個住所。
顏顏將手剛放在門上,結果竟然從裡面打開了。
她正欲說什麽,他將手放在嘴上,做了一個禁聲的姿勢。
厲蕩緩緩關上門,將女子拉出一段距離,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場所。
“你搞什麽鬼?這麽神經兮兮的。”顏顏一臉疑惑。
“那個人一醒來就纏著我胡言亂語,好不容易睡下。”厲蕩一臉苦澀,不明白為什麽讓我和那個人呆一個房間,這簡直是分分秒要爆炸的節奏。
“你管他幹嘛?你的傷好點沒有?”顏顏的語氣責怪味道很濃。
“雖然那個男人瘋瘋癲癲癡癡傻傻,可是好歹是一條生命,我一個正常人萬萬沒有欺負她的道理。”厲蕩說道,只是此刻已經松了女子的手。
“厲哥哥還是這麽善良,對一個陌生人都那麽好。”顏顏這次意識到自己的反常,立馬喜笑顏開,並且試圖去抓男子的手,可是意外被甩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顏顏臉上最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呆滯當場。
她總覺的什麽變了,可是卻抓不住,無法捕捉那個點。
“小顏,這裡是別人的地盤,我不想牽連你,所以我們還是要注意一些。雖然他們答應我放你走,可是還沒有履行承諾,我是擔心……。”厲蕩一把將女子擁在懷裡,溫柔的說道,訴說種種原因。
這樣一番動之以情,估計沒哪個女人不會感動,何況,對方還是以你的安全為前提。
這話不錯,可是以前摟摟抱抱已經是家常便飯,現在為何又顧及那麽多了,其中當然有貓膩。
只是顏顏的臉頰埋在男子的胸膛,自然沒有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和掙扎。
顏顏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何況秉承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她選擇了沉默。
良久,厲蕩率先開口,打斷詭異的氣氛。
“顏顏,你會欺騙我嗎?”
小顏聽到這句話,猛然抬頭,兩雙眼睛對視之時,她好像淹沒在男子深邃浩瀚如宇宙的眼眸中。
她想看清楚什麽,卻終究是徒勞,因為除了愛就沒有別的了,可是剛才的直覺又是怎麽回事。
顏顏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也對,這個人又如何會懷疑自己呢!刻意的否定心裡的那抹不安,微微一笑。
“厲哥哥說笑了,我怎麽舍得騙你呢?”這句話雖然好聽,可是男子聽了眼眸深處極快的劃過深深的失望。
那天晚上雖然他昏迷了,可是意識卻清楚,那些話如刀子一般捅在心口上。
從來沒想到自以為英明的我竟然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這是有多諷刺。
在結合著前因後果一分析,他便明白了許多,原來自己真是被愛蒙蔽了雙眼,導致忽視了許多小細節,以至於將師父的話當做耳旁風,還做了對不起他老人家的事情。
現在他只能祈禱上天,願這些惡人在找東西的時候多經歷一些磨難。
“真的舍不得嗎?”厲蕩重複道。
“厲蕩哥哥,你今天怎麽了,說話這麽奇怪?”顏顏很驚詫,嘟著嘴巴一臉不滿的說道。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誇她可愛,可是今天已經沒了那個心境了,心早就冷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對她狠心,做不到完全不理她。
“沒事,可能是傷口還沒有痊愈的原因吧!”厲蕩找著借口,掩飾著心虛。
其實那藥很好用,早在幾個時辰之內傷口就愈合了。
“那你還走這麽遠,快點回去吧!”顏顏緊張的說道,顯然沒發現這一瞬間的反應是出於潛意識。
她一想,確實有可能,就督促著他回房間,厲蕩並沒有掙扎,只是乖巧的隨她離開。
只是兩人一路無話,等分開的時候只是寒暄幾句。
顏顏本來想進房間看看,卻是被再三拒絕,之後更是看著關閉的房門出神。
本來覺的那個人惡心的,可是如今心裡卻有著淡淡的失落感,轉身離開之時,有一處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