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未婚妻,”王彥峰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坐在了一旁的長椅上,“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房子,我們倆估計連孩子都有了。”
周乾拍了怕他的肩膀,說道:“我聽說了你的故事,深表遺憾!”
“呵呵,都說成年人的崩潰是從借錢開始,我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為了房子的首付,我早就沒有尊嚴了。”
周乾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默默地站在他旁邊。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去看看我爸媽。”
周乾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請求。二人一起來到了城郊一片棚戶區,這裡不同於市中心的繁華,卻獨有自己的一番熱鬧,沿街是各式各樣的攤口,賣著只有兒時見過在城裡早已絕跡的東西,生活氣息非常濃厚。
周乾和王彥峰在裡面的胡同裡走了一會兒,停在了一戶人家門口。
大門破舊,但四周打掃的非常乾淨,可以看出主人是一個勤勞的人,王彥峰滿眼淚水地站在這裡,遲遲不敢往裡走。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從遠處緩緩走來,他手裡拎著一壺醬油,臉上都是皺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兩眼失神地看著地面。
快到門口時,老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乾和王彥峰,似乎想問他們找誰,但他卻沒有開口,而是毫無興趣地推開門往裡面走。
豆大的淚水從王彥峰的臉上滾落,他嘴唇顫抖地說道:“我爸才五十多,怎麽老成了這個樣子。”
“你不打算和他打個招呼嗎?”
王彥峰擦了擦眼淚,剛想往裡走,院子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步伐小,聲音瑣碎,一聽便是腿腳不便,王彥峰捂著胸口在劇烈地喘息,他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很快視線裡出現了一個面容蒼老的女人。
她看上去有六十多歲,頭髮凌亂,站在門口盯著周乾和王彥峰,先前進去的老頭也跟著出來,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麽,周乾聽力很好,聽清楚了他們的每一句話。
原來兩個老人覺得周乾和王彥峰可疑,怕是壞人,所以出來看看,他們沒有安全感的樣子讓王彥峰的心在滴血,他很想走上前抱住二老,但兩條腿根本邁不動步,只能杵在一旁流著淚。
“小夥子,你們找誰?”
王彥峰的母親嗓音沙啞,周乾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好看著王彥峰。
“我....我....只是路過這裡,有點...想家了。”
“想家了就進來坐坐。”他母親眼圈紅了,估計是想起了自己兒子,周乾理解她的舉動,失去孩子的母親會變得非常脆弱敏感。
他父親瞥了母親一眼,似乎在怪母親把陌生人請進家門,王彥峰連忙擺手,說道:“不了,我要走了。”
他勉強地笑了一下,衝著周乾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周乾歎了一口氣,聽見身後王彥峰的母親哭著說道:“他的眼神好像我兒子啊!”
周乾回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還在看著他們,於是對王彥峰說道:“你真的就這麽走了?”
王彥峰擦幹了眼淚,說道:“我不能再刺激他們了,謝謝你。”
周乾笑笑沒說話,他的心裡也很不舒服。
“我媽從小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窮死不做賊,屈死不自殺,可是我卻因為一時想不開跳了樓,現在想一想,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咬咬牙堅持一下就好了,我很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給家人帶來這麽大的傷害,我爸和我媽不到六十歲,卻老成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如果能夠重新來過,我一定好好的活下去!”
說完,王彥峰頭一歪,身子靠在了一旁的牆上,周乾伸手扶住,將他慢慢地放在地上,轉頭看向陰影處,一個身材矮小的鬼魂正變得透明。
“我從樓上跳下,衝擊力讓我失去了眼球,身體也被壓成了這般大小,如今見到了父母,我的怨氣已經沒了,我知道自己馬上就會灰飛煙滅,但是我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你是個好人!”
話音剛落,它已經完全透明消失不見了,地上留下來一縷灰燼,被風一吹,飛散在空氣中。
這時王彥峰醒了,看著周乾一臉茫然,周乾簡單地和他解釋了幾句,便自行離開了。
幾周後,全市都在報道一件大新聞,著名的鬼樓被收購了,剪彩現場被記者和圍觀的群眾擠得水泄不通。
趙溪雲穿著西裝站在不遠處,對身邊的周乾說道:“我經商這麽多年,還從沒有做過賠本買賣,這次為了你破例了。”
周乾笑著說道:“老大,這麽好的地段,怎麽可能賠呢,肯定大賺!”
趙溪雲哭笑不得,“這可是鬼樓,全省都出名的,誰會買呢?”
“我要是有錢肯定買。”
“你別和我貧,你當然不在乎鬧鬼了。”趙溪雲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不過讓我用這麽低的價格拍下來,也應該虧不了太多,就當做慈善了。”
周乾右手抱拳, 做了一個江湖人的手勢,“感謝老大支持!”
趙溪雲擺了擺手,說道:“按照你的吩咐,原先購買的那幾百戶人家免費贈送,如果他們介意不想住,可以退房款,哎,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正在這時,皓宇集團的總經理從剪彩現場走過來,來到趙溪雲面前。
“怎麽樣,多少退房的?”
“只有兩戶!”
趙溪雲有些驚訝,“八百多戶主只有兩戶要退?”
“對,我們核實了信息,他們明確表明會住進來。”
趙溪雲看了一眼周乾,滿意地笑了,“這倒是不錯,有人住進來,其他的便不愁賣了。”
周乾知道,這爛尾樓耗空了大部分家庭的精力,維權的這些年已經成了他們堅持下去的精神支柱,所以當這一切有了結果,他們大多數都會選擇留下來。
“老大,我要去一趟大學城。”
趙溪雲知道周乾要去幹嘛,這陣子確實一直在忙,連陪女朋友的時間都沒有,“去吧,給你休兩天假,好好放松。”
說完趙溪雲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周乾聳了聳肩,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