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低頭盯著桌上的食物,右手拿著餐刀把沾滿醬汁的面條隨意地切成小段。他沒有吃任何東西,因為喉嚨裡仍時而傳來吞針一般的刺痛感。他的耳邊時時傳來金屬餐具碰撞瓷盤的聲音,這清脆的聲音將同桌其他人吃飯時的吧唧聲和吞咽聲串在一起,除了遠處斯勞特誇張的聲音。全程沒有人說話,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忽然伊格諾蘭好像想起了什麽,擦擦嘴站起身來,拿著一個空盤子走到飯桶旁邊,拍了拍半截身子鑽到桶裡的斯勞特。
“我們把木屋裡的那個家夥給忘了。”伊格諾蘭把夾子伸向飯桶。
斯勞特滿臉油漬地站在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從飯桶裡夾出食物,撇了撇嘴。
伊格諾蘭把食物裝滿盤子,轉身對斯特爾說:
“這邊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斯特爾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隨後伊格諾蘭端著食物穿過餐桌,單手推開了餐桌後的木門,銀色的月光頓時傾瀉進古堡內,她徑直走了出去。
斯勞特全程看著她,應該說全程看著她手裡的盤子,眼神裡流淌出心疼。在伊格諾蘭消失在他的視線後,他又把自己塞回了飯桶裡。
餐桌上,同樣一直盯著伊格諾蘭的維克松了口氣,癱在椅子靠背上。
天呐,她終於走了!哎呦我的脖子........
維克慢慢地轉動僵硬的脖子,咯嘣咯嘣的聲音沿著顱骨傳導至他的耳蝸。
待脖子舒服一些以後,維克抬起頭,打量著餐桌前這些正在進食的人。
斯特爾已經吃完了,正在用潔白的桌布擦嘴。坐在他的旁邊的是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她正嘗試用右手上的餐刀把盤子上殘留的食物殘渣聚在一起,而左手隨意地搭在桌子上,指縫間露出了布滿老繭的手掌。黑色的頭巾極力地想包裹結實,於是在她的臉上遺留下淺淺的勒痕,暴露出來眼角的皺紋讓她看起來格外溫柔。
她曾經一定是一位節儉辛勞的家庭婦女,或許還有兩個孩子。維克猜測道。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穿著老舊長袍、頭髮凌亂的男人,白皙得顯得有點病態的皮膚透出了臉上青色的血管,看起來有些嚇人。這個男人看起來不會用刀叉,直接抓起面條就往嘴裡送,醬汁蹭到了他的衣服上也全然不顧。
這個男人在模仿那個大家夥嗎?維克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
坐在自己正對面的是一對看起來很有氣質中年男女,兩個人坐得很近,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婦。男人的眉毛很濃,很襯他深邃的眼睛。他的臉刮得很乾淨,頭髮也蘸了油向後梳去。女人的卷發披在肩上,長長的睫毛使她的眼睛顯得非常有生氣。此時男人正在整理襯衫領,女人則是一臉嫌棄的樣子小聲對男人說著什麽,時不時還瞥一眼維克旁邊的人。
維克也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人。
這個人很奇怪,因為從外表上看不出性別:深藍色的男士毛衣卻連著一條紫色的長裙,胸部隆起卻留著一臉胡須。
這可真是個怪人!肯定是他(她)的樣子影響到那位女士的食欲了。維克收回他的目光,不再看他(她)。
“快閉嘴吧無知的家夥!”“我無知?!你懂什麽是科學嗎?”
眾人的目光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聲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枯瘦的老太婆正指著一個禿頂男人。那老太婆一臉皺紋,像是浸濕了的紙揉成一團的樣子。
佝僂的腰和地面幾乎平行,顯得她格外地矮。此刻她正仰著頭,氣衝衝地指著男人,和她的手指一起對著男人的,還有她那又尖又長的鼻子。 面對眼前盛氣凌人的老太婆,禿頂男人也不甘示弱。只見他從褐色的格子西裝內兜裡掏出紙和筆,飛快地寫著什麽,但還沒寫完,就被老太婆一把搶過來撕得細碎。
禿頂男人被她的行為氣的差點暈厥過去,他叉著腰,喘著粗氣,罵罵咧咧地自言自語。
“夠了!”斯特爾向地上用力地甩了一鞭子,巨大的回響充斥著整個餐廳。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正在爭吵的兩個人楞了一下,隨後相互白了一眼不聲不響地坐了回去。
忽然維克感覺到右腳碰到了什麽,他低頭一看,是一把叉子。一個留著金黃色頭髮的小女孩正伸手去撿——原來剛剛那一鞭子把她嚇得叉子都掉了。
只見小女孩穿著一身米黃色的洛麗塔,編著長長的辮子,嫩滑的的臉蛋上一對大大的藍眼睛,約莫六七歲的樣子。
小女孩拾起叉子,抬頭看了一眼維克,爬回椅子上。
天啊!這麽單純可愛的孩子竟然也在這個地方!看看她無辜可憐的樣子,真是讓人心疼!維克心裡泛起一陣感慨。
“好了,早飯時間結束!”斯特爾坐在椅子上大聲喊道,壁爐裡的火光照亮了他如剛收過的麥地似的臉。
“現在大家都去二樓活動室待著。”
維克隨眾人起身離開餐廳。正當剛踩上兩級樓梯時,他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拽住了。扭頭看過去,只見剛才那個紅色短發的女孩揪住了他的衣角。
“來,給你看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