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表面風平浪靜的生活，收假以後網吧裡的人不知道為什麽越來越多了，比以前不知多了多少人，不惜排隊的也有。

　　這也忙壞了路魚和小揚，而荷花也總是在幫忙，只是偶爾會開小差，趁路魚不注意偷摸出去買東西。

　　而瑞霖也從沒有想到落落會主動的單獨找自己，她還是那副十分嫌棄的表情，只是語氣要緩和的多，讓他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石梯的下方對於周瑞霖來說，這裡就是個戰場了，不知不覺中在這裡發生過好多事，好的壞的，不知是塊風水寶地還是地獄聯場。

　　和落落要說些什麽呢?她來找我幹嘛呢?

　　兩個人坐在石梯上，瑞霖不知道怎麽開口，有點緊張，要不抽根煙吧，好像也不好，沒準還會被罵呢。

　　落落沉思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了。

　　“你每天做這個，累不累啊！”

　　嗯?這算什麽，是來找我嘮家常的嗎?落落也不知道怎麽會說出這麽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嗯……還好了，習慣了。”

　　“是嗎，那就好。”

　　落落淡淡的回答到，瑞霖看向坐在石梯上的她，抱著身子，下巴放在膝蓋上，齊肩的短發散落下來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此時的她，安靜的讓人覺得有點心疼的感覺，讓人不禁聯想到她是不是受了什麽打擊。

　　瑞霖想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問道。

　　“落落，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說啊。”

　　落落抬起頭，定睛的看著他，雙眼就這麽對視著，沉默了一番之後。

　　“你覺得，打職業怎麽樣?”

　　瑞霖被落落一句話搞的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哪兒跟哪兒啊?這麽問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嗎?

　　“什麽意思啊！”

　　“沒有，我就是問問，就突然好奇而已。想聯盟這樣的職業，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是嗎?”

　　“那還能是什麽意思！你是覺得和我聊天很費解是吧！”

　　落落突然提高了音量嚇了瑞霖一跳，突然又變回了平日裡的那副霸道樣子，瑞霖咽了一下口水。

　　是我太得寸進尺了，乖乖的回答不就好了嗎。

　　…….

　　“這麽說呢，高危行業吧。”

　　“怎麽說?”

　　落落好像突然來了興趣，瑞霖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繼續說道。

　　其實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還是挺有發言權的，他曾經也不是沒有想過這條道路，只是不可抗拒的因素讓這個想法慢慢的淡忘了，現在來看，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呢。

　　“你知道這個職業對年紀的要求非常高吧，但是17歲才能正式參加別賽，黃金期也只有那麽幾年，成績好不用說，可是沒成績就和一事無成的透明人一樣，甚至是謾罵的聲音都聽不見，我覺得這還挺孤獨的。”

　　“可是廠長，faker，安掌門這些人不都打了那麽久了嗎?”

　　“是啊，他們打了那麽久，但是他們的成績也是顯而易見的吧，但是他們這樣的人又幾個呢?我打聯盟的時候的那些選手們，還有幾個在我已經不清楚了。買餅的，做其他的。頭腦好的賺大錢，不過也有落魄的，現在人們可能已經記不清楚他們了。”

　　瑞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統治聯盟一個賽季的春之大地，可是現在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這可能也是很多家長反對打遊戲反對去打職業的原因吧，你不可能17歲剛接觸英雄聯盟就去打職業吧，那必定是很早就要開始練習的事情，而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成天對著電腦，你覺得會有多少家長看著自己的孩子這樣啊，而且要麽功成名就要麽默默無聞，誰願意用自己最好的年紀去堵這些啊。有天賦自然是好了，可是也不見得就會一舉成名，還是需要運氣的，各種各樣的因素。所以我覺得那些一開始就奔著職業去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天真呢還是勇敢。”

　　落落突然想到了嚴君澤(讓帝)在某大學的演講，其實想想也蠻殘忍的，以後可能永遠也看不到他的比賽了吧，也不會有那麽猛的山羊了。

　　“還有就是壓力啊，電子競技這種東西，沒人管你經歷了什麽你有多努力，贏了風光無限人們把你捧著，輸了的話，不好意思，踩在腳下。你以前知道4396這四個數字代表著什麽嗎?不知道吧，不過現在他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我估計以後還會有更小的數字出現，謾罵聲也不會停止。英雄聯盟永遠不缺噴子，當然永遠也會有英雄站出來，只是那種代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你為什麽會這麽清楚?”

　　瑞霖又被問的啞口無言，難道不是因為你覺得我可能會比較清楚才來問我的嗎?

　　“這個，也能看出來的吧，還有我平時比起比賽還挺喜歡琢磨這些的。”

　　“如果我去打比賽的話，你會支持我嗎?”

　　落落今天的問題角度還真的是挺刁鑽的，這個又要怎麽回答呢，而且我們的關系定位是怎樣的呢?不同的關系也有不同的回答吧。

　　“嗯?”

　　落落開始追問了，瑞霖突然覺得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蠻可愛的。

　　“這個，怎麽說呢，比如我們是那種關系稍微好一點的朋友對吧。”

　　瑞霖一邊放慢語氣一邊看著落落的表情，沒有反駁，然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你有能力去打職業的話，並且你也很想去打職業，那我還是支持你的，畢竟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可是如果你非要我幫你出主意要不要去的話，如果沒什麽必要的條件，我是不會勸你去的，理由嗎。就是我剛才所說的。”

　　“你還真的是避事主義呢，就總想著怎麽跑開關系是吧，那如果我那個人就是我的話，不就是白問了嗎?”

　　瑞霖其實想說並不是這樣的，可是你為什麽會這麽較真這個問題呢?難道你真的要去打職業嗎?不會真的電競女王戰隊吧。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總的來說，就是你就是不支持去打職業的對吧。”

　　“嗯，風險好大。”

　　“可是人總要學會自己面對一些問題吧，天底下哪有那麽多一帆風順的事情。”

　　落落情緒突然又高昂了起來，瑞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那句話又惹她生氣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了，但是那只是我的想法了，當然不是最好的想法了。”

　　瑞霖說著笑了起來，想緩解一下這莫名就緊張起來的氣氛。

　　“那你這個人果然很差勁。”

　　……

　　“那我再問你。”

　　她的表情從未如此的認真過，不知道是做了多大的思想鬥爭，或是需要多大的勇氣，落落才說出下面的一句話。

　　“如果路魚去打職業的話，你會怎麽樣。”

　　瑞霖那張嬉笑著的臉最終慢慢的冰冷下來，最終在一個位置固定了下來，整張臉變得很可怕。

　　這就是自己的預感嗎?落落其實一直想說的，就是這個吧。自己之所以不敢確定，就是因為我認為路魚是不可能會主動的去打職業的，她是經歷了什麽嗎?

　　那種嚴肅的臉轉過來看著同樣嚴肅的落落，語氣冰冷又黑暗。

　　“你們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嗎?”

　　“你認識宮寒嗎?”

　　……

　　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落落說出了他們這幾天所遇到的一切，羽姍的除外，她覺得如果是周瑞霖的話，是有權利知道的。

　　對不起，路魚。

　　這算什麽，不是一直都是好好的嗎?同樣的笑臉，同樣的高傲，為什麽從來沒人跟我提起過，而我一直沒有察覺到?

　　落落看著瑞霖那張快要崩潰的臉，她第一次感到了可怕和心疼。

　　發自內心的害怕和心疼，每個人平凡的外表下，裝著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呢?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所以，如果是你的話，你同意……”

　　“我拒絕！”

　　落落還沒有說完，瑞霖直接打斷了他，態度堅決不容反抗。

　　“為什麽，那是路魚，不是你！你沒有權利去左右她的想法。”

　　落落也提高了氣勢，但是再一次的被瑞霖壓了下去。

　　“我是沒有權利去決定她的想法，但是作為她的朋友，我有義務去幫她做出正確的選擇，我說過了，這是一個高危的行業，更何況她還是那樣的女孩子，誰能保證她會不會遇上什麽可怕的事情，她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挺住壓力。她是挺厲害的，比百分之99的人都厲害，但這也不能代表她是無敵的。如果她失敗了，她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麽辦，你能為她保證嗎?”

　　落落確實無法保證，這種東西她可不敢輕易的承諾。

　　“還有，她的爸媽要怎麽辦，會同意嗎?瞞著自己的父母這樣真的就是最正確的選擇嗎?我覺得不是。”

　　瑞霖越說越激動，落落根本插不上話。

　　“她大學都沒有去上，然後就去堵這一個危險的賭注，我說什麽，也不會同意，不要一個月了，羽姍哪裡，我去說，這個星期之內，馬上走！”

　　“這好像，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你不是說，不會去幹涉朋友的決定嗎?”

　　“我是不會去幹擾正常朋友的決定，但是！”

　　“嗯?”

　　“路魚不正常，腦子有問題！”

　　落落不知道是該笑呢還是為路魚正名一下，雖然說的還是有點正確的。但她隱喻的感覺到一股暖暖的氣息，如果現在路魚在這裡的話，她一定會高興的吧。

　　果然，路魚是不同的嗎?

　　瑞霖當然只是為自己的失態找一個借口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他一方面希望路魚能獨立，就像那天晚上在天橋上說的那樣，而另一方面又怕路魚受到傷害，他也知道要獨立就必須要面對一些可怕的事情，即使是你不想要的。可是他一想到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路魚悄悄地在哭泣的話，他決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絕對不會！

　　不是只針對路魚，荷花也有一樣。

　　“你這個人真的很矛盾，那路魚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拒絕她了?有病麽，現在來和我說這些，有必要麽?”

　　“你不懂，我現在不想說這個，我走了。”

　　他想著，得趕快找路魚問清楚，他還不知道，其實路魚也是拒絕了的，落落只是在講述的過程中稍微的改變了一下而已。

　　這也是他搞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說沒有誰對誰錯。有的人希望路魚能一直做一個快樂的灰姑涼，有的人則覺得她應該像個女王一樣光芒四射。

　　“站住！”

　　落落叫停了想要逃跑的瑞霖。

　　“你不許去幹涉她！”

　　她在想自己找周瑞霖商量會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選擇，還是自己太高估他了，亦或者，他是對的，自己是錯的。

　　瑞霖停下腳步，無奈的轉過身子，一臉的不耐煩。

　　“那好，我就從俱樂部這個可笑的想法上給你講講為什麽路魚不能來這裡！”

　　“可笑?”

　　“你覺得建立一個俱樂部是那麽容易的嗎?這個東西不是只靠夢想就能實現的。就像宮寒說得對那樣，他老爸會同意成立一個俱樂部，但是就真的能如他所願的運營著嗎?一個只靠英雄聯盟來維持的俱樂部，真的能滿足宮寒他老爸那種大胃口嗎?你好好想想吧，你所了解的那些俱樂部，他們有多少個分部，而宮寒現在，他手下有多少人。”

　　落落確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就算是這樣，就一定能出成績嗎?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們也太高估路魚了，她很強，但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強，職業和rank是兩種概念，rank只是職業的基礎而已，她只是基礎很好。所以，不要再利用她的無知了。 ”

　　瑞霖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針一樣深深的刺進落落的心臟。

　　你說什麽都可以，但是別玷汙我對路魚的感情，我從來沒想過要利用路魚，以後也不會。

　　“如果是ig，rng，這樣的頂尖俱樂部，我或許還可以考慮，但是宮寒這裡，不好意思，即使你們所有人都同意，我也會反對，並且還要從你們手中把她搶回來。然後再告訴你們，我是對的！”

　　瑞霖看著呆立著的落落。

　　“你好好考慮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氣氛地踏上台階，朝著網吧走去。

　　落落一個人呆在原地，無法動彈。

　　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可是，路魚，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你一直保持著笑容呢——

　　如果用上帝視角來看，就會發現，這些相互依靠，痛恨，利用，愛慕著的人們，他們所隔著的距離，其實都不超過一公裡，用聲音就能傳達到的心思，卻用生命來呐喊也無濟於事。

　　宮寒一出校門，就看到了獨自站在石梯之下的落落。

　　而瑞霖在網吧門口站了許久，在一番內心的苦苦掙扎之後，依然決然的走了進去，卻發現鼻青臉腫的荷花和一臉淚水的路魚。

　　和那被踩的變了形的，髒的看不清顏色而躺在地上的草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