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無根,在水中隨波逐流,沒有方向,風去哪裡它們便飄到哪裡。
日落西山,天邊日漸昏暗,一陣風吹來,兩位老人走向人群。
“爺爺”洛秋發自肺腑的喊一聲,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來爺爺為他做了那麽多事情,可笑他還總是與老爺子慪氣,從未向今日這樣感情流露的喊一聲爺爺。
“少年無知沒有錯,只是要學著長大,我說過愛管閑事沒有好果子吃,這下該吸取教訓了罷”陳霸先平靜說道。
洛秋低頭不語,犯過的錯,永遠也無法彌補。
“洛秋,抬起頭來,我陳家兒郎幾時變得這般軟弱過。”陳霸先不怒自威道。
“爺爺,對不起,是我連累了您,如果早知道這是個陷阱,我寧願不在修仙。”洛秋還是沒能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修仙有什麽錯?天地為牢,將我們囚禁在裡面,人族想要永遠不被別人欺負,就得有人踏出去,我們被奴役的久了,有些人已經站不起來,他們困住了本心,隻想安於現狀,可是在這片大陸上,我們還有那麽多同胞被其他種族奴役著,所以我們必須挺直腰杆去修仙。“陳霸先慷慨激昂道。
藍衣少年著實聽不下去,譏諷道:“都要入土的人,也敢談修仙?老頭你以為自己是誰,真是可笑!”
陳霸先遙遙一望,迷茫的凝視著夜空之上出現的星星點點,惆悵道:“失敗的人的確不配談修仙。”
藍衣少年嘴角露出嘲諷之色。
只是他譏諷的表情並沒有保持太久,便被江行等一行大虛有些地位的山主與宗派門主的舉動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江行與薑雨晴當先俯首施禮:陳師
白落也是同樣如此。
聽濤閣莫語年輕時曾見過陳霸先,並且在修行路途中第一次遇到迷茫時,也是陳霸先提醒她一言,這才讓她走出瓶頸。
盡管如今莫語已是今非昔比,但是她還是如同小女兒姿態一樣向陳霸先施禮,感念著老人的恩惠。
“陳老·····小莫給您請安”
李卓君因為大虛裡面某個大人物的關系,雖沒見過陳霸先,卻早有耳聞,當下真是驚了一身的冷汗:自己竟然要殺死陳霸先的孫子。
李卓君想一想都覺得後背發涼,不怪她有這麽大的情緒反差,實在是人的名樹的影,陳霸先在大虛那是威名遠播,即便是那些久未出山的老人們,也是非常的忌憚他。
她一個小小聽濤閣長老怎麽敢去招惹這麽一座大山,雖然傳聞說這位老人已經被廢去修為,但是站在老人身邊的還有總看她不順眼的雲老。這一位即便是她身後之人也是不敢招惹的。
相比於膽戰心驚的李卓君,宋廷玉則要灑脫許多。年輕時他曾在大虛學堂研習過,當時陳霸先也給他講過幾堂課,對於宋廷玉整個半生來說都是意義深重。
所以,他有資格喚一聲:陳師
陳霸先沒有做出回應,是因為他正在凝視著半空之中懸浮著的七星劍。
沈妍兒自是不認得陳霸先,但對於提攜自己的雲老頭,卻是熟悉非常,款款道:“弟子拜見雲老”
“哪個混蛋傷的我孫子!有本事站出來,今天老子非要讓你們瞧一瞧花兒怎麽就這麽紅!”雲老頭爆發出一股驚人之勢,震懾住在場的人。
江行自知這位師叔暴躁的脾氣,所以只是含笑連聲說這是誤會。
“流了那麽多血,也是誤會?”
雲老頭一個瞬移便來到江行面前,一拳打在這位剛剛還是霸道無比的山主胸腹上。只見江行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拳頭給擊飛出去,狠狠地撞擊在不遠處的山石之上,江行的身體深深陷進崖壁內,吐出一大口血。
“拳頭硬才是道理,哪個不服可以站出來,我讓你們這些龜孫知道什麽才是誤會”
“師叔,您過了,我們敬您是長輩,多分禮讓,你這樣欺負大虛山主,至我大虛為何地!”薑雨晴毫不畏懼的說道。
大虛門下弟子早就呆若驚顫,柳煙兒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李元道以及七三也是膽戰心驚,畢竟他們才是傷害洛秋的罪魁禍首,生怕被牽連出來,遭到屠殺。
至於周雨薇,臉色更是蒼白無色,哪裡還有與洛秋講身份地位時那股傲氣。
“女娃子不愧是短命鬼命師,知道拿大虛來壓我,可我孫子這事,你們大虛不講道理在先,也就修怪你家雲叔叔不講情面!”
雲老頭也曾是大虛裡的一員,而且地位非常尊貴,只是後來發生了那件事,他也就離開了大虛,斬斷了與那座山之間的情分,也就不會給薑雨晴所謂的面子。
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人若犯我,雲家老頭子的拳頭也不是吃乾飯的。
“都快入土的人,雲師弟的脾氣還是沒有改呢?”
自遠方行來五位老人,三男兩女。說話的這位老嫗兩鬢斑白,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另外四人伴與左右,一行五人,每一人都是散發著滔天威勢,很快便出現在大虛弟子隊列之前,與雲老頭針鋒相對。
姬長空挽起老嫗手臂,說道:“奶奶這兩人仗著歲數大,在這裡倚老賣老,不把我們大虛放在眼裡,現在有您在,看他們還敢囂張嗎?”
老嫗露出慈祥的笑容,示意藍衣少年不要多言,而後便將目光望向陳霸先,輕輕說道:“師弟,久違了”
“歲月是把殺豬刀,趙師姐我們都老了”
“誰又能躲得過天地法則的束縛?人終將都會老去。 ”
“是啊”陳霸先語氣低沉著說道:“我們都老了”
白落見到這名老嫗以後,態度也是可親的說道:“趙姨”
過往如煙,只是有些人還是深刻的留在白落記憶之中,眼前出現的這位老嫗,在他少年之時曾對他幫助很大這是其一,第二點便是這名老嫗乃是趙無識的母親。
老嫗有些慍怒道:“小落歸來,怎麽沒去大虛?”
白落低頭不語,他若是想入大虛,自然沒人敢阻攔,即便他是妖族也是如此,只是那座大虛還是他記憶中那座山嗎?
自從這位老嫗出現以後,白落與陳霸先都是顯得有些拘束,表情有些不自然。
白落因為趙無識的關系,輩分自然降了一層,又因為從小便失去母親的關懷,老嫗在他少年時期始終都在扮演著一位母親的身份。
陳霸先心緒則要複雜許多,因為他們這一代人其實都知道眼前這位老嫗始終都是深愛著他。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兩人並沒有走到一起,所以他的內心還是覺得對老嫗有些愧疚。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想這些幹嘛!趙師姐今日來此,可是要找我們麻煩?”雲老頭粗聲粗氣的說道。
他這一席話恰好驚醒陳霸先與白落。
物是人非,回不到當初,對於那座山裡面的人始終都要面對,即便是這位老嫗,不管再深的感情,如今兩方都是站在了對立面,正如那位從未露過面的師兄一樣,該要面對的,始終都躲不過,遲早是要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