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撞開已經朽爛的大門。

　　在紛紛揚揚騰起的粉塵中，阿諾眯著眼睛，手中緊握的送葬者轉了半圈，視線從冰冷的膛線上方穿過，掃過屋中。

　　他看見門廊之後，大廳側面的樓梯口閃過身影。

　　與哈瑞對視一眼，兩人邁開箭步朝前衝刺。

　　剛剛跨過門廊處，踩上大廳的地面。

　　腳下猛地一陷，重心變動。阿諾搖晃著身子，勉強保住了平衡。

　　靴子陷在地板中，粘稠無比，就像是有手掌拉扯著。

　　左腳踩住堅實地面，將右腳用力拔出。

　　地板的夾縫中似乎滿是濕漉漉的水。

　　阿諾抬手攔住哈瑞:

　　“這地面不對。我陷進去了。”

　　哈瑞灰色眸子望了望地面。

　　他端著煙鬥用力吸了口，腮幫子鼓起，接著衝著地面噴去。

　　灼燙的火焰扇形噴出，熾烈的溫度穿透空氣，撩灼皮膚。

　　灰色木板龜裂，水霧蒸發。阿諾隱約聽見聲刺耳的尖叫聲

　　小心踩上地板，堅實的感覺重新回歸。

　　阿諾正要向前追去，背後傳來陣尖銳疼痛。

　　有東西襲擊！阿諾就勢往地上倒去，連續翻滾。

　　嗡！

　　刺耳的破空聲。

　　身側地板簌簌簌扎上七八個手指甲大小的冰刺。

　　知道攻擊停止，阿諾戒備的半蹲著，雙眼帶上深沉的藍色，虛影在眸中流轉。

　　回溯之眼。

　　濃濃黑霧自視界邊緣活物般攀援而來。時間開始倒轉。

　　冰刺的軌跡自地板向上，最後停留在空中某處。

　　阿諾抬手舉槍，朝著那方向扣動扳機。

　　子彈射出，空中猛地炸開聲氣球爆炸的聲響。

　　啪！

　　地上落下顆小小的透明玻璃球，砸在地上就碎成七八片。

　　哈瑞上前一步，定睛望了望。

　　他皺眉道:

　　“信使?”

　　哈瑞將這碎片收入口袋。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幾乎在同時，樓上傳來聲玻璃炸碎的響動。

　　兩人衝上二樓朽爛的樓梯，看見樓梯左側的玻璃碎開。

　　靠近朽爛的窗邊，砸開破損的玻璃，朝下望去。

　　泥濘的道路上，身著蓑衣的男人正在奔行。

　　哈瑞半眯眼睛，抬手端起左輪，微微瞄準後，扣動了扳機。

　　彈艙旋轉發出哢噠聲，火藥的刺鼻氣味飄出。

　　銀白色子彈砸在男人的腿部，浮現的卻是水的波紋，就像是有層透明的罩子阻擋了子彈的衝擊。

　　阿諾見到這幕，同樣舉手抬槍。

　　彈艙處露出的獵魔子彈周身纏繞著繁複詭異的花紋。

　　手指往腰上一抹，用上了澄澈之眼的藥劑。

　　眯起的眼睛順著膛線望向遠處。

　　扣動扳機。

　　耳邊炸開雷鳴，空中劃過白痕。

　　子彈撞破罩子，在男人的大腿炸開血花。

　　男人的身形一頓，向前撲倒。

　　頭顱半轉，面容上滿是震驚。

　　他摔倒在泥濘的地上。

　　“做的不錯。”哈瑞低語道。

　　他左手攀住窗沿，翻了下去。

　　阿諾學著哈瑞的樣子，同樣翻身下了二樓。

　　膝蓋微彎，緩解了墜落帶來的壓力。

　　緊握著槍，兩人一邊警戒的望著四周，一邊謹慎的靠近地上倒伏的男人。

　　哈瑞向前兩步，手中緊緊捏著左輪。

　　槍口始終落在男人的頭顱上。

　　男人面容朝下撲倒在地面，沒有動彈。

　　哈瑞朝著男人左側後背，心臟的位置開了一槍。

　　男人的身子顫動了下。

　　鮮血自胸口淌出，流在地上。

　　哈瑞松了口氣，他邁步而前，貓著腰就往男人的胸口摸去。

　　阿諾見得男人中彈，心中也微微放松。

　　嗡！

　　胸前的懷表卻陡然滾燙。

　　有危險！阿諾心中戈登了下。

　　他看見地上倒伏的男人脖子彎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脖子如蛇般抬起，尖利的牙齒就朝著沒有防備的哈瑞脖子咬去。

　　瞳孔收縮的哈瑞身子一頓，抬手就將煙鬥往空中扔出。

　　在牙齒就要撕開脖子的瞬間，哈瑞身子化作了炸碎的火光。

　　下一個瞬間就在煙鬥邊上重新凝聚成形。

　　他面色有些蒼白，端著煙鬥。

　　“他還沒死！心臟被打穿了還沒死。”哈瑞咬著煙鬥。

　　阿諾連連開槍，子彈在男人的背上炸開一連串的血花。

　　捏著送葬者的阿諾緩慢上前，他準備男人一有動靜就直接開槍。

　　但是這次，男人真的死了。

　　阿諾半蹲著，伸手摸著男人身上的胸膛，無論是左邊還是右邊都沒有任何的跳動聲。

　　“要把他的身軀帶出去給掘墓人先生麽?”阿諾揉了揉眉心，“這不太可能。”

　　他想了個主意:

　　“要麽先把他的身軀藏起來，而後帶掘墓人先生過來?”

　　“掘墓人只能獲得剛死不久的屍體內的消息。”哈瑞平淡道。

　　他灰色眸子望了望男人的屍體，簡單道:

　　“不用管了。我們只需要知道殺死站街女的凶手已經死亡就可以。”

　　哈瑞端起煙鬥，朝著男人的屍體吐出烈焰。

　　男人的屍體被火焰燒成漆黑的碳塊，隨後碎裂。

　　“結束了。離開吧。”哈瑞眯著眼睛。

　　阿諾點點頭。

　　兩人往下水道出口走去。

　　攀上頂層的平台，行走在泥濘的街道。

　　肩上扛著魚竿或是漁網的漁民熙熙攘攘。

　　阿諾正和哈瑞說著話，胸口卻猛地一燙。

　　懷表！危險預示！

　　阿諾的腳步停滯原地，掏出懷表，翻開琺琅蓋子。

　　花蕊直指人群之中。

　　阿諾抬頭朝著人群中看去。

　　熙熙攘攘的漁民，以及幾位與阿諾兩人來自上面的人。

　　但他們可能只是前來收購貨物的商人。

　　“怎麽了?”哈瑞微皺的眉頭來到阿諾的邊上。

　　他朝著阿諾目視的方向望去:

　　“你在找什麽嗎?”

　　“我感到了危險。有人對我們產生了威脅。”阿諾低聲對著哈瑞說道，“但是現在他不見了，或許是看到了我們的異常舉動。”

　　哈瑞的眸子掃過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壓低身子對著阿諾說道:

　　“快點離開吧。不要在不熟悉的地方與未知的敵人戰鬥。”

　　哈瑞與阿諾離開了地下漁村。

　　回程的路上，阿諾的懷表再沒有滾燙過。

　　撐著傘，阿諾和哈瑞回到出色事務所。

　　哈瑞去找風先生報告經過，阿諾先行離開，前往惡龍酒吧。

　　............

　　下水道口子。

　　身穿著考究西裝，佩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捂著胸口。

　　他的面容上半是痛苦半是愉悅。

　　渴求的言語從他的口中爬出:

　　“我聽見了。我聽見你的聲音了。”

　　眼鏡後面的眸子中，似乎遍布滿血絲，就像是渴血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