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長勝的中學成績並不理想。
他十六歲就出社會,飯店裡端過盤子,街頭擺過地攤,小賭場裡給人當過狗腿子。
總的來說,就是一直掙扎在芸芸眾生的最底層。
去年下半年,經朋友介紹,蔡長勝到一家台資裝修設計公司當了安全員,主要就是跟著裝修隊走,哪裡有活就跟到哪。
工資還行,包住不包吃一個月六千,活不累,上班時監督工人做好安全措施,提醒他們戴好安全帽,還有插頭不要亂插之類的工作。
蔡長勝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無風無浪過下去了。
六個月前,公司接到江平市郊一家新建醫院的活,是個大工程,整棟樓共五層,全部包給他所在公司裝。
包括蔡長勝在內,安全員共派了八個,其中六個都有安全員證,就他和另外一個叫包宏的小年輕沒證。
包宏個頭比較小,一米六多點,年齡不大,剛滿十九歲,性格內向,很靦腆,能當安全員是經他一個小叔介紹。
其他六個安全員喜歡抱團結夥,蔡長勝一米八,身材健壯,再加上以前在偏路玩過,身上帶著些流氓氣,倒沒怎麽被針對。
包宏就難受了,那幾個安全員有事沒事就喜歡讓包宏給他們跑腿買東西,甚至有時候來裝修材料了,搬運人手不夠,也讓包宏去幫忙。
有一次,包宏和蔡長勝都是白班,晚上十一點,該換班了,結果當天要和包宏換班的安全員葛標,穿了身漂亮西裝到工地。
葛標說晚上要去見網友,讓包宏幫他把晚班給頂了。
包宏當時臉色有些難看,明顯不願意,但又不敢拒絕葛標。
蔡長勝也在場,實在看不下去,對葛標說:葛標你別太過分,你見網友和包宏有什麽關系,他是你爹?什麽都要替你乾。
其實也不完全是幫包宏出頭,葛標平日流裡流氣巴眯日眼,蔡長勝一直看葛標不太爽,說出那種話,當時就已經做好了和葛標打一場的準備。
讓他意外的是,葛標竟然慫了,隻說了句,“行,你等著。”
那之後,包宏就特別喜歡和蔡長勝在一起,上班下班吃飯都跟著。
可能是因為蔡長勝那天嚇住了葛標,給了包宏錯覺,他以為蔡長勝很厲害,跟著蔡長勝玩,他就什麽都不怕了。
五個月前,四月六號那天,出事情了。
葛標欺負包宏,包宏沒再忍他,還說回頭等蔡長勝去上班了要讓葛標好看,兩人一番爭吵後幹了起來。
老實人要麽不打架,一打就沒個輕重,包宏塊頭比較小,打不過葛標,就拎了把鐵鏟和葛標打。
葛標被砸了好幾下,紅了眼,隨手抄起把錘子朝著包宏頭上猛砸,一錘子下去,跟拍西瓜似的,紅的白的噴了葛標一臉,包宏當場沒了氣。
那天蔡長勝請了天假出去玩,一整天都沒在,等到他四月七號去上班,包宏屍體已經被運走,葛標也被抓進了看守所。
發生了惡劣暴力事件,醫院裝修的活也被暫停,所有人休假。
包宏活著的時候總喜歡跟著蔡長勝,他一死,蔡長勝心裡瘮得慌,也不敢回宿舍,打算找家網吧先待著。
然後,蔡長勝人生中最大的命運轉折點就出現了。
那天邪門的很,蔡長勝用地圖搜索了距離最近的三家網吧,一家已經關門,一家爆滿,還有一家倒是剩了幾台機器,但是,要麽就是鍵盤有問題,要麽就是鼠標耳機有問題。
因為所處位置是市郊區,並不算繁華,要想找好一點的網吧得往更遠一點的地方走,蔡長勝這人比較怕麻煩。
也沒想著再往遠走,索性開了台鍵盤有問題的電腦看電影。
不知不覺就睡著,醒來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蔡長勝面前電腦上本來播放著一部九十年代喜劇電影,不知什麽時候被換成山村老屍,很嚇人的一部鬼片。
更奇怪的是,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有優盤標記,然而,主機usb插口上並沒發現有任何優盤,關掉鬼片後,蔡長勝移動鼠標點開優盤。
裡面有圖片、視頻、資料、存稿幾個文件夾。
點開圖片文件夾,入眼的全是各種陰森森恐怖圖片,還有以前老電影那種鬼片封面,盡管看得頭皮發麻,還是被好奇心驅使著繼續往下看。
然後蔡長勝就在最底下看見幾張很酷的女孩自拍照,猜想這應該就是U盤主人。
女孩看年紀大概二十歲上下,黑色披肩發,皮膚很白,是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白,五官很好看,眼睛特別大,畫著煙熏妝,看起來像熊貓眼。
蔡長勝記得,零幾年時這種妝容很火,不算是非主流,但有時候又不太好和非主流區分,好像是叫什麽陰暗系哥特妝。
因為那幾張自拍照,蔡長勝對U盤主人提起了很大興趣,隨後又點開了其他幾個文件夾。
視頻文件夾裡有十幾部鬼片,其中一部就是先前播放的山村老屍,原本還期待著裡面會有U盤主人日常生活視頻,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
資料文件夾裡密密麻麻全是恐怖小說,還有許多網路上靈異新聞截圖。
至於存稿文件夾,裡面是三部未完成的恐怖小說,一部名字叫做《厄兆》,只有十幾章,第二部叫做《鏡子裡的鬼》,寫了六章。
最後那部叫做《恐怖小說家》,當時點開之後,蔡長勝整個人都被驚到,那本還沒寫完的《恐怖小說家》,竟然已經足足寫了九十多萬字。
快速用word打開了《恐怖小說家》,想要看看那個哥特美女到底寫出了怎樣的長篇故事。
一看,整個人就沉迷了進去,蔡長勝從來沒有看過那麽好看的小說,盡管很少看小說,對恐怖小說了解更少,卻還是非常肯定認為,《恐怖小說家》絕不會遜色於任何名家大作。
看到第六十章時,電腦屏幕突然閃了幾下,為了保險起見,蔡長勝將U盤裡文件全部下載到了手機。
隨後,繼續看下去,就像是著了魔一樣,瘋狂的想要看後面內容。
直到被人拍了下肩膀,是網吧裡的網管小哥。
小哥看蔡長勝的眼神很奇怪,對蔡長勝說有機子了,問要不要換機。
蔡長勝擺了擺手。
現在這台就挺好,不用換。
之後小哥說了句讓蔡長勝頭皮發麻的話
這台機子都壞了幾年,根本就開不了機。
聽完小哥說話,蔡長勝再看電腦屏幕,發現顯示屏確實是黑的,主機也是關機狀態。
但他非常肯定, 之前看到的那個U盤絕對不是幻覺。
那個哥特姑娘的自拍,以及她寫的小說,都還在腦海裡,記憶非常深刻。
想起之前有把u盤裡的文件下載到手機,立刻拿起手機開始瀏覽文件,果然發現了u盤文件夾。
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隻覺得後背有股涼氣湧上腦門,恐慌感蔓延全身,人跟傻掉了一樣。
網管小哥有些擔心,問有沒有事。
蔡長勝沒和網管小哥說之前的事情,他覺得就算說了,網管小哥也不會信,後面他再沒心情繼續上網,只是一門心思的想接著看《恐怖小說家》後續內容。
隨便換了台電腦,打開電腦上的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聽音樂,然後拿起手機開始看恐怖小說家。
除了上廁所和喝水以及充網費,眼睛一直都在盯著手機,基本沒做過其他事情。
當他將恐怖小說家的稿子全部看完,已經是第三天凌晨,近三十個小時沒吃飯,就只是為了看《恐怖小說家》。
恐怖小說家只是部還沒有完成的書稿,看完存稿最後一章,蔡長勝隻覺得心裡跟鬼撓一樣,滿腦子都在想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
上網搜索恐怖小說家,沒搜到這本書。
也就是說,作者並沒有將她的稿子在網上連載。
起初,蔡長勝覺得非常的遺憾和失望。
呆滯了幾分鍾後,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在蔡長勝腦海裡浮現。
他決定連載《恐怖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