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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李如松已經動了筷子,劉綎便示意眾人開飯了。
“大家也一起嘗嘗小女的手藝吧!”劉綎說完也動了筷子,於是在場的各位將軍也不再客氣,紛紛動起了筷子……
“爹,您……您沒什麽不妥吧?”李遵祖看著他爹突然一副神色呆滯的模樣,臉色越加蒼白,便弱弱問道。
“呃……戚賢侄……你也是……吃了……吃了……喀……”李如松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話還沒說完呢,就捂著嘴巴衝出去作嘔了。
劉綎則強撐著不適,走過來拍了拍戚衛明的肩膀,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也出了帳門,蹲在了李如松身邊……
昔日叱吒疆場的將軍鐵漢們,今天竟然因為一塊紅燒肉,全體痛苦的蹲在了中軍大帳門前一字排開……
“哎,又失敗了!到底錯哪了呢?”秦良玉看著一個個將軍驚慌失色的跑到帳外作嘔,一臉的失望,小聲的嘟喃道。
“那什麽,我還得去看耀武怎麽樣了,先告辭了!”鄧佑庭先是捏了一把冷汗,然後趕緊找個理由就開溜了。
“我出去看我爹怎麽樣了……”李遵祖見勢不妙也趕緊脫身。
“娘子……我……我不餓……”戚衛明看著好兄弟一個個都開溜,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他已猶如一隻驚弓之鳥,紅燒肉亦成為他這輩子最黑暗的夢魘。
“夫君放心,這些都是失敗品,不會讓你吃的。”秦良玉一邊說著,一邊收起了食盒。
戚衛明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只要不讓他吃這紅燒肉,做什麽他都願意。
“夫君,回去吧,回去我再重新烹一道,保證滿意!”秦良玉收好食盒,回頭朝戚衛明拋了個眼神,露出了迷之微笑。
這一笑,把戚衛明驚得直哆嗦,感情還不放棄,還要接著烹呐!於是便弱弱地說道:“娘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其實,我也略懂廚藝……完全不用娘子勞心費力的……以後膳房裡這些個繁瑣的小事就……”
“夫君是不是嫌棄我做的不好吃?”
“沒有的事,怎麽會呢!”
“你就是在嫌棄,都寫你眼睛上呢!哼……不理你了!”秦良玉鼻子一酸,眼眶溫熱,一把把食盒扔在了地上,轉身便跑了出去。
“哎……不是,怎麽就生氣了呢?我吃……我吃還不行嘛?”看著跑遠的秦良玉,戚衛明是一頭霧水,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心想:“早知道就不當講了,這會好了,傷到她的自尊心了,這可如何是好……”
秦良玉其實是氣自己,自己跟自己較勁,跟廚藝較勁,而且也不想讓自己的夫君看到自己柔弱無助的一面。
這不,直接跑妹妹李世玲這來了,聽說她略懂廚藝,虛心討教去了。
戚衛明出了中軍大帳就跟丟了魂一樣,心裡百般惆悵,便去拉來李遵祖和鄧佑庭,借酒消愁去了。
“怎麽樣,關鍵時刻還是兄弟靠得住吧?”鄧佑庭一把抓起乾果往嘴裡嘎巴嘎巴送一邊說道。
“就是,古言說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沒毛病!”李遵祖端起一碗酒,互碰一下瓷碗,便一口氣下了肚。
“還衣服呢,誰誰……誰大晚上還喊著……東果……東果……你你在哪裡呀?”戚衛明也幹了一碗酒,擦了擦嘴角說道。
“不是,戚弟,你怎麽哪壺不開你提哪壺呢?掃……掃興!”李遵祖皺了皺眉頭,
裝成一副很不愉快的模樣。 “不是我說你,世玲妹子挺好的呀,趕緊把那姓愛新覺羅的忘了,不然早晚你得死在她手裡。”鄧佑庭一邊給添著酒,一邊說道。
“你你你……,懂個屁,未經凡塵俗世的,怎麽能體會什麽叫刻骨銘心?”李遵祖又喝上一碗酒,臉色已經微微泛紅,一下就激動得站了起來。
“我才不想懂呢!看著你兩這樣,我都憋得慌,我還是堅持我的單身主義吧!單身萬歲!”
“你爹那麽喜歡做媒,我看你還能單多久……哈哈”
“……”
……
夜色很淒美,李遵祖和鄧佑庭早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戚衛明望著無垠的天際,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常言道:盡人事,聽天命。
再有煩惱愁絲,便醉他一場,既然這就是命,就得認。大不了,醉醒後,再去戰那紅燒肉吧……說不定就能習慣了呢……
翌日,三軍便早早拔營奔赴王京,王京經過倭軍的燒殺劫掠,已是死氣沉沉,一片凋零。無數朝鮮百姓遭到屠殺,餓死病死的更是不計其數。
李昖收到他兒子李琿的捷報,激動得一整晚都睡不著覺。不僅京都失而復得,更激動的是他兒子竟然如此驍勇,竟然能在五十萬倭軍中行雲流水,來去自如!
然後再聽著一堆舊臣拍馬屁,什麽虎父無犬子雲雲,李昖一下就把自己幾個月前還被倭軍追殺到鴨綠江那些慫事拋之腦後,感覺人生在此刻到達了巔峰!
之後,李昖便帶著他的難民舊臣大軍,浩浩蕩蕩的奔赴王京,順道把沿途明軍後勤運送的糧草給‘劫’了。
待到了王京,李昖跟他的舊臣個個是紅光滿面,王京裡裡外外早就被李琿清理得乾乾淨淨,張羅的喜氣洋洋,準備搞一個複都歡慶會。
李如松一聽糧草被‘劫’,一怒之下便要撤軍。
李昖一聽天兵要撤,慌了神,趕緊叫來新任的領議政:柳成龍,一臉憂愁對他說:“天兵要走,倭軍又還佔著我們四道呢,領議政快去勸勸吧。”
“當日臣極力反對輕取天兵糧草,大王卻一意孤行,今釀下禍事,本應該大王親自去賠個不是。”柳成龍白了他一眼,心想:“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了吧!丫的讓你‘劫’天兵的糧草,到頭來還不是讓我去背鍋……”
“領議政就不要再挖苦孤了,那天朝上帥李如松只怕恨不得把孤給綁了呢!”李昖則一副哭喪著臉的模樣。
柳成龍領了王命,徑直去了中軍大帳找李如松,剛進門,便傳來了祖承訓那粗狂難耳的叫罵聲。
“他奶奶的,他朝鮮國王算個什麽鳥?沒本事乾仗倒是有本事搶糧,再看到他我非弄死他不可!”
李如松看到柳成龍站在門口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的尷尬,便故意輕咳了幾聲,示意祖承訓別激動,坐下來好好說話。
“各位天兵上將,切不可輕言撤軍呀,否則就前功盡棄了呀!我們國王千般不是,領議政柳成龍前來賠罪,還望天兵上將們海涵呐!”柳成龍也不囉嗦,一進來便直奔主題。
“奶奶的!自己乾下的好事自己不敢來賠罪,使喚個手下來?這事沒完!”祖承訓聞言騰的一下又站了起來,指著柳成龍就是一頓嚴詞厲語。
“祖將軍,不得無禮。”李如松擺擺手示意祖承訓坐下,別說話。然後接著說:“這領議政可不一般呐,在朝鮮可是個位極人臣,一人之下的大官呢。”
“上帥見笑了,柳某愧不敢當!”柳成龍雖在朝鮮位極人臣,但是在李如松面前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既是來賠罪勸道的,那本帥問你,糧草不繼,何以為戰?若不能戰,那留有何意?若是無意,那撤又何妨?”
柳成龍被李如松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拜倒在地,不住的哀求。
其實李如松是領著朝廷的旨意在打仗,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就撤軍。
只不過這一路上朝鮮方面一直在添堵,要不是李昖是國王,李如松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倭國派來的奸細了。
這次嚇唬李昖要撤軍一方面是震懾一下李昖別再來添堵,另一方面則是要爭取一些益處。
只見李如松朝戚衛明使了一個眼色,戚衛明心領神會,站了起來說道:“領議政,這可不是我們總帥能左右得了的,糧草補給被你們‘劫’走的消息已經在全軍不脛而走了,將士們個個義憤填膺,憤怒不已,根本沒有鬥志再為你們而戰!除非……”
“除非什麽?只要天兵不撤軍, 在我力所能及之事,皆應允。”柳成龍一聽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心想:既然還有轉機,哪怕我這條老命搭上了也在所不惜。
“王京以北,有一群山,高聳巍峨。我軍如今已有萬余大明將士烈骨忠魂,血撒朝疆。身後便要葬於此山,為紀念犧牲的將士,此山便命名為北漢山。到時還要讓你們國王親自立碑銘功,致悼念詞。還要建廟立祠,享朝鮮百姓永世煙火!”戚衛明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你們的開國國王李成桂以前不是向我明太祖有過請求,要把王京更名為漢陽?依我看,要不直接改漢城得了!”
“天兵上將為我王國復國大業,浴血奮戰,拋頭歃血,此乃天恩!其英骨忠魂妥置之法亦是無可厚非,理應隆重下葬,刻碑銘功,永享我王國百姓永世煙火。可這王京更名一事,還需得要國王確認方可答覆。”柳成龍微微面露難色,國都更名這種大事,他自然僭越不得。
於是便拜別李如松,回去王宮跟李昖商量去了。
李如松見柳成龍退了出去,哈哈大笑對著戚衛明豎起大拇指。
劉綎則有些擔心:“戚賢侄,這國都更名會不會太輕率了些?”
“這就是‘劫’我們糧草的代價,沒讓改國名就不錯了!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亂來!”
戚衛明話音剛落,眾人便相視而笑,確實,哪怕是國名,不也都是大明皇帝冊封的!
不過下一秒,大家便笑不出來了……
秦良玉正邁著歡快的腳步,提著食盒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