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的月光悄然灑下,燈火掛滿了城鎮的街頭巷尾。
在河邊陰暗遮蓋之處,被船隻傾下的水汽綿密如同針,鋪岸而來。
河畔之處,一鬥笠人下了船,形不逢影,卻也影不離形。站在岸邊,腰間挎著一柄劍,劍身略長,似帶有血光,無疑是一把凶器,一把出鞘了就會沾血的凶器。
水花濺起,落在鬥笠之上,鬥笠的陰影遮住了人的臉。
“此次大人可是要我殺誰。”
那人壓了壓頭上的鬥笠,河水水霧匯成一順滑落,傳出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船只靠了岸,隨後往外離開,只有一個淡淡的聲音說道:“八玲瓏,此次李相的目標是許府的客卿許平,修為在先天層次,於你應當手到擒來。”
嘩——
船隻離開,是水花翻動之聲,更像是劍出鞘的聲音。
“自然。”鬥笠人沒有多言,離去之時的聲音卻帶上涼薄之意。
風微微吹來,沾濕了按著鬥笠的手,便松了開來,顯露的卻是一個長著雀斑的小女孩。與人錢財,替人消災,而他,殺人可不會過問是非。
下一刻,人影融入了人群之中。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沒想到剛來杭城沒多久,就遇上了燈會。”
若非現在不是隻身一人,許平寧可窩在家裡,因為外出碰上這等盛況無疑意味著花錢,可他現在錢可不少,而且基本上還真是大風刮來的。
所以,該玩還是得玩。
夜空中的煙花璀璨,白素借著光亮看了看牌上內容,轉過頭來:“這裡是對對子的,你文采不錯,要不試試?”
“好啊,獎勵是什麽?”許平不知從哪買來了兩串糖葫蘆,遞了過去。
一般這種參賽獲得名次可還有著拿到獎品的噱頭。
但獎勵一般都挺普通,只是在燈會上多了討喜的彩頭。
而許平,就喜歡不要錢的東西。
何況這還是正當所得,是努力的成果。俗話說,志在參與嘛。
“是一對面具。”白素的臉頰有些紅了,來到這個地方的都是成雙入對的才子佳人。
“一對......”許平回味到話中的關鍵詞,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蘆昂然提步,一派威風凜凜的樣子,“且看我怎麽過五關斬六將!”
今天本就人多,許多地方人擠人可會累個半死。可這裡是才子佳人所在,又是講究文采之地,倒也還算是冷清些。不過,外面還圍了不少前來觀看的。
“花紅紅花月月紅。”
入門的對子很是簡單,只是初中水準,應是為篩選真正前來對對子之人。許平不加思索提筆:“水碧碧水年年碧。”
自然而然對了出來。
進到內裡,又對了幾個,難度便提升了可不下幾個層次。
“藍天紅日黃海綠波青島美。”
“這位兄台,如何?”一個身穿藍色外衫的公子哥笑了起來,將在胸口搖晃的扇子合在手中,他已經注意到許平多時。
在場的人中,也就此人能與他一對高下,沒想到此人竟在這個對子面前遲疑好一晌。
鹿死誰手,怕是此時已有揭曉、
“公子可是有解?”主辦人走了過來。
“有。”許平頓了一下說道,“白雲紫霞蒼松翠竹碧江清。”
“看來公子文采斐然啊。”那人抱拳承讓,卻半步不讓,可見也是有了心中的結果,“水路木橋火種土地金秋豐。”
圍觀有了議論之聲,
顯然走到最後的二人憑才華論學吸引到不少的目光。 很不錯啊,許平在心中點評了一句。可惜沒有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又滿懷惡意。
“算你運氣好。”男子的女伴譏諷開口,顯然信心十足,可卻沒有半點得勢饒人的打算,“你可別輸給這個光頭,他指不定是從哪抄來的。”
“就是,哪有和尚會這種的!”隨行的丫鬟幫腔。
許平滿臉黑線,不理她,徑直來到了最後一幅對子處。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此對......”被女伴稱為滿腹經綸的男子停頓了腳步。
低頭沉吟,此對一眼望去竟無下手之處,可謂難之又難。若用如此一個對子去取一對面具,也真是吃力不討好。
但有如此難度,見獵心喜之下想試上一試。
卻聽到旁邊聲音立馬傳來:“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什麽?!”
男子頓時一聲驚呼,許平重複一遍問主辦人:“這獎勵可是歸我了?”
他本在對子面前停留只是為了不那麽驚世駭俗,誰知還被人編排,也懶得再假裝下去。
“這個......自然!”
許平接過了面具,一張是白色的有流水形花紋,還有一張是黑色鳥形,看著並不討喜。他自然將白色面具給了白素。
“我幫你戴上吧。”
“好。”白素順了順鬢角落下的發絲,抿嘴一笑。
手輕輕觸著面頰,手拿著綁帶繞在腦後。在雙方不足三寸之下許平感受到略顯柔和的氣息,微微呆住。
“難怪小青會喊你呆子。”
含著羞意的聲音細微,卻也入耳,驚醒了入夢之人。許平紅著臉急毛急躁為白素戴上,也用黑面蓋住自己通紅的臉。
“他肯定是作假了的,哪有人可以做到一步成對?!”
站在男子身邊的女伴忿忿著站了出來,對著主辦之人不平,“他肯定是事先知曉了答案!”
就差最後一個對子,又輸的如此之快,自然沒有服氣。
“這個......比試的公正性我們可以確保,這位公子自然是以自己的能力獲勝的。”主辦人必然不會怯場,若說是事先知曉答案,豈不是也將他拉入了水中。
這可事關聲譽。
“我們是以實力取勝的。”白素沒有相讓。
“既然你說是以實力為勝,那我可出題考考你。你若對的上來,我自然服氣。”男子走到了女子身邊,將扇子折了開來。
“還對對子嗎?”許平有此一問,他先前對的對子男子也是見了,除了最後一個對子外二人可謂是旗鼓相當。
“不,別的也成。”男子搖頭晃腦開場,“孔子有雲,每日三省己身......”
卻不待講完,許平字字珠璣接上:“窮否,笨否,傻否?”
外側多了喧鬧之聲,夾雜著些掩不住的笑意。折扇公子哥收斂了臉上假笑,客氣道:“真是聽君一席話......”
“自掛東南枝。”
許平腦子都沒動。
而後又覺得如此有些不好,在看到男子緩解的臉色後繼續說道:“真是聽君一席話,才知笨否,窮否,傻否?”很好,首尾呼應了,許平露出了滿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