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人如其名,希望平平安安就好。
這年頭,路上的人多是面黃肌瘦,什麽都在重建。
鋼筋錯節扭曲,崩裂的混凝土塊大大小小砸在昔日讓人引以自豪的黃金交通地段。雨水一衝,灰色的窪池也就成了城市的斑斑血跡。
“只有身處和平且具有妄想之人,還有戰爭瘋子才會喜歡戰爭。”許平站在一塊破損的混凝土上,嘴裡發了些牢騷。
十個年頭過去,像是沒個盡頭,也沒什麽盼頭,卻莫名地消停了下來。
少年穿著一身髒亂的製服,顯然是剛從前線回來。街上的行人眼神麻木,不過,希望已經到來了不是嗎?也就多了分希冀。
只有從戰爭中過來的人,才能明白和平的可貴之處。也正如他的名字那般,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天下太平。
如今看來,這態勢也勉強算對得起為他取這個名字的人了。
一躍而下,站在還算平整的水泥路上。已經十年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他也不知道發生了多少變化,只是按模糊的記憶往前走著。
走過大路,穿進了一條小路。差不多又走了半小時,靠著郊區,地方實在偏遠,甚至偏遠到了戰爭的影響看起來並不是那麽顯眼。
能見到故人嗎,他並不是很確定......也不知道能不能認得出別人。
腳步停下,站在兩間小屋之前,看著緊閉的大門,心跳很是平緩。自己一直是個孤兒,這種孤寂,他能習慣。
顫顫巍巍的身影從街道那頭晃了過來,許平側目轉身。
“我來幫你。”朝著背負重物顫顫而行的大爺開口,隻感覺隱隱有些熟悉感,又接著說道,“這天色也是不早了,能早點回家就早點回。”
這態勢比不上尋常,總的來說秩序在重建,世道還是有些亂。
說著便伸出右手幫著提起了那隻裝滿蔬菜的竹簍。竹簍看著很簡陋,不像是出自工廠的流水線產品,倒像是老人為了消磨時間慢慢編織起來的。
不過,這個時代,也只有手工藝品的保存好些了。
“你......你是?”老人有點不確定,伸出的手顫抖著,渾濁的眼睛顯然是沉入了某段回憶之中。
“許平。”他淡笑了一下,指了指面前的屋子,又指了指自己。
老人還沒想起來,他倒是想了起來。老大爺和他隔了半條街,姓陸,至於名字他也不知道,街坊鄰居一般都是喊陸大爺的。
“你,你回來了?”
半晌,老人開口,有些不確定又有些激動,顯然想起了昔日那人。這面相,變化著實不小,十幾歲到了二十幾,沉穩了許多,也剛毅了幾分。
“不走了吧......”
“不走了......結束了。”似乎是舒了口氣,最後的一場打完了,剩下的只是零零碎碎的掃尾工作。他覺得厭煩,不想多呆,匆匆忙忙就回來了。
送別了陸大爺。臨走時,他送了許平一捆青菜,眼睛也是微微發紅。街上鄰居去了不少精壯男子,能回來的卻寥寥無幾。
到了門前,許平往底下石頭縫裡摸了摸,掏出了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可能在當時,他是怕自己帶過去會掉了,也可能是怕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擦了擦顯得灰撲撲的鎖,轉了一圈,門嘎吱一聲便開了。
裡面的物件看著有些年頭,覆著塵土,空氣沉悶。
許平打開了窗,和風吹了進來,畢竟是在田野邊,
倒是有那麽幾分涼爽。 鼻尖帶著些野花野草的清香,看著灰撲撲的屋子,忙碌了起來。口中還哼著軍中熱血的歌,便也不覺得累。
到了晚間,拿出躺椅往院子中心一躺,清風撲面而來,讓人不由醺在天地之間,習慣緊繃的身子漸漸柔軟,倒是將人吹得疏懶了起來。
望著星空,不知怎地,見到故人都不曾觸動的心在此刻仿佛被什麽觸動。
可能是現在院子裡只有自己一人,可能多年睡在廢墟的生涯讓此刻的場景顯得太夢幻,而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已經遠離是非之地。
星空中的星陡然明亮了起來,許平皺著眉頭不解,莫非有隕石在墜落?
夜色的天空,際線越來越明亮,陡然間意識到了什麽。突然,驟然響起的達到最高級別的防空警報聲也側面印證了這個猜測。
核彈來襲?!!
此刻做什麽都來不及了,許平只是靜靜地躺著,生與死的界限仿佛並不是那般重要。眼前似乎有走馬觀燈,又好像沒有。
自嘲地嘟囔了一聲:“該死,還是沒有結束嗎......”
本來以為自己能回歸平凡,如十年前大多數庸庸碌碌的男人一樣,娶個不漂亮也不醜的妻子,生個大胖小子為許家延續一代香火,過得不丟人且滿足就可以了。
火力還是升級了......
戰爭使人失去意義,生命的黑洞總是要吞噬足夠的人命才能滿足。一切的希望都是妄想,在天降正義面前,眾生歸於平等。
要是天下太平就好了,真想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 每天只要看看書,逗逗狗就好了。畢竟星球只是滄海一粟,人命乃飄搖一葉。
兩秒後,天地驟然一靜,火光鋪天蓋地。
臨死間眼前什麽都有,死後什麽都沒有。
或許是有的。
許平感覺自己升了起來,視角也變得與眾不同,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靈魂形態。可是輕飄飄的,也就像天上的雲般,隨風而動。
軌跡縹緲不定,若是這個世界有天堂和地獄的存在,自己當真該下地獄。可是這死難的萬萬人,當算在誰的頭上?
然而隨著更多的核彈開始爆炸,產生了微小的時空畸變點。就如抽水旋渦一般將周遭一切吸了進去,直到一切變成了一個點,空間最終坍塌。
什麽都沒有,這是許平的第一感覺,但其實他一直在被一些空間泡的膜擠來擠去。當然,許平也嘗試自己擠進去,但是膜壁好像有識別代碼一樣會把自己彈出來。
也許自己會消失在這些虛無之中,畢竟感覺上過了好久了。但此處也沒有時間概念,或許是很久,或許還不長。
正當許平被彈到另一層空間膜上以為自己又會被彈走時,結果總是如同偶然會必然發生一樣,象征著許平的光點鑽了進去。
一切有條不紊起來。
時間空間的概念開始回歸,光怪陸離的世界開始變得有序起來。
此時,許平又變成了一個光點,尾部拖曳著膜層上的點點星輝開始墜落下去。或許自己是穿越了,或許自己將重生。隨著墜落的加快,許平也跟著失去了意識。
願此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