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徒弟法昱曾和他說過,許平很可能就是天上佛陀轉世修行而來。
他本是不信,因為法昱的境界還沒達到那種窺探天機的地步,悟空的資質那日他在萬佛樓見了,屬實極高,但那也只是極高罷了。
天地之勢所趨,這不信也便信了幾分,古往今來,能做到這種地步的要麽是像他這般天地之間一流的存在,要麽就是世人口中流傳的覺者,或者說是覺悟者,即圓滿覺悟真理者。
此話若是被許平聽見了,他必然心中一樂。
然後吹噓一番,再否定這個結論,神佛之類他定然不是,而且他也不信這種神神道道的東西。
不過既然這個世界架構不同,世界觀也不能在延用,說不準真有神佛存在,但他也會對這種神佛轉世之說嗤之以鼻。
照他的理解,這是一種油然的自信:或許這只是無能者並不理解天才而不願去付出努力自我安慰尋得某種聊以慰藉自己的借口。
神......聽起來確實有讓人難以仰望的畏懼感,可是他覺得,那只是一種境界,乃凡世之人幾乎無法觸及。
既然修仙盡頭即為仙,那豈不是說神就是人,只是多了一層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不是嗎?
法海坐於軟塌之上,只是沒了平日裡得道高僧該有的模樣。
那張臉,法昱打賭他從未見過師父面色有如此大的變化。
大殿之中,嘶啞力竭之聲此起彼伏,高低交錯,感人肺腑至深,當真是讓人聽之沉默,聞之流淚。
“師父,你把我關到雷峰塔裡吧!”
法昱愣在那裡,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平抱著法海的大腿。他實在是想不到,師弟口中所說的辦法竟然是眼前這一出。尷尬地別過頭去,莫不是,妖氣入體,被燒壞了腦子......?
法海的面色變了又變,承天地之勢而來的人,總不可能是眼前一直扒拉著腳的徒弟吧......想來是認錯了人,應該是有其他人上了山......
許平正納悶一點回聲都沒有,一抬頭,發現法海已經陷入了沉思。莫非,事情的轉機出現了?便說的更加動情。
“怎麽可能,佛塔隻關妖物,你想都不要想!”法海對於自己那日直接收徒懊悔了起來:家門不幸,弟子明明有驚天動地的悟性,卻不入佛門,又與妖之間牽扯如此深。
“而且我也不會放她出來的。”衣袖拂了拂,定力立馬顯現,管都不管腿部掛件。
“既然如此......”
許平站了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法海卻是懵在那裡,這與想象的不同啊......莫非只是走個形式,還是說......徒弟剛才頓悟到了自己想要他明白人妖殊途之理。
眼前之人氣息變化了起來,從摻雜著妖氣到似乎......
細密的魚鱗開始從鎖骨之間冒了出來,面色陡然多了幾分猙獰,淡淡妖氣繚繞於身,目光聚集在法海的眸子裡:“你錯了,何來家中養魚之說。其實,我就是那魚妖!”
話語斬釘截鐵地丟下,哈哈大笑了一聲:“你沒想到吧?!”
面前之人不敢置信,伸出手指顫顫,懷疑自己這一身修為莫不是作假的,又聽得許平開口:“既然我是妖怪,降妖除魔又是你的本分,我不服管教,必然得在雷峰塔內度化一番!”
妖氣由體內而出,顯然是真的,法海冷靜了下來,平靜地看著許平。
“關進雷峰塔。”簡單地開口。
“是,師父。”法昱在一旁配合點頭響應,擒拿手直接按在了許平身上關節處。
......
這樣子就算是進來了......?四周安安靜靜,隻傳來風聲,光滑如鏡的人造湖面偶爾有些風波。眼前的塔雄偉壯觀,巍然聳立,於水面上塔影沉沉,似有耀金,想來就是那座雷峰塔。
眼前的一切不真切,但事實上就是一帆風順地進來了。
“真的能救出來吧?”許平還是擔心。
法昱肯定地點頭:“現在雷峰塔內妖怪只有蛤蟆和小青,既然小青不會害你,那就只有蛤蟆了......不過這隻蛤蟆深受重傷,又被師父錘了一杖,已經半死不活,小心些就是。”
又叮囑了起來:“佛塔鎮壓的是妖怪,所以你在裡面得等到妖氣散去,恢復人身,才能出來。只是少不得吃頓苦頭......”
妖氣入體容易但是消磨盡散卻不簡單,只能借助塔內佛光磨耗,想來得有兩三日的功夫......
許平撓了撓頭,有些擔憂,不過也好在法海隻知他身邊有蛇妖,卻不知是兩人。
又開口道:“我會與小青說三日之後回家,如果萬一......我若是出不來了,你就轉告她們,就說是我出家了......”
法昱看著堅決神色的許平鄭重地點了點頭——若是三日之後出不來,且不說那兩個女子會不會尋上門來,但他肯定會將此事原委告知師父。
雷峰塔鎮壓的是妖,又不是人,出了這檔子事情,也只能讓師父出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只不過......這瞞天過海,想來又得讓挑燈夜讀來彌補了。
法昱掐訣, 手中降妖缽與門前聳立的雷峰塔遙遙呼應,金光從塔頂鋪灑而下,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開!”和尚口中喝了一聲,眼前光線勾勒,似乎多了一道門樣的輪廓。
“快些進去。”法昱開口,許平不再遲疑,一頭撞了進去。
內在的牆飾頗為陳舊,於壁上映著佛理,看上一眼,體內的妖氣就蠢蠢躍動。
沉悶的壓力沉在雙肩之上,體內與妖氣相連之處傳來不堪重負的聲音,轉眼之間,便形成了些孔洞,對應之處妖氣散去。
排斥感頓生,他畢竟不是從正規渠道進入,相當於塔內多了一件異物,這也是防止禪修在查看時不小心墜入其中。只不過......不曾有他這般以妖身進塔。
想來等到他與小青置換,便能恢復正常,在塔內機制的自然運作下,妖氣正常消散,從大門堂堂正正地就可以走出去了。
“小青!”許平朝著前面的人影喚了一聲,塔內空間不大不小,找個身形還是簡單。
癱坐在地靠著牆閉目的小青轉頭,瞧見了多出的男人,面色痛苦又夾雜著不敢置信:“你,你怎麽進來了?”
身上絲絲縷縷魚妖之氣升騰,許平開口:“尋了個辦法偷偷溜進來的。”又瞧見小青身上似乎沒什麽傷痕,便松了口氣。
不過感覺越來越明顯了,再不做出決斷,被排斥出去的就是自己了,連忙推了小青一把:“快走!我過段日子就回來了。”
“可是......”
“盡管交給我吧。而且我是禪修,這佛塔奈何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