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十幾天,禦靈軒,一男子躺在高高的大梨樹上晃著一隻胖葫蘆,懶洋洋地半眯著眼:“我有一壺酒~”
蘇包正巧路過,視線掠過藏在梨花裡的唐九陽:“醒醒,你那是藕茶。”
“嘖,幹嘛拆穿人家,你這個糟小夥子真討厭。”
唐九陽坐起身,薅起一把梨花就往下砸,花瓣零零散散地落了蘇包滿頭。
“真無聊,你要幹嘛去,帶我一個。”
蘇包不緊不慢地拂去身上的梨花屑:“隔壁小道長來討幾個字,我寫完給他送過去。”
唐九陽撐著腦袋看他一路走進屋,嘿嘿一笑:“山下千金難求你一字,你要是拿字去賣錢,指不定現在正睡在錢眼裡。”
“物以稀為貴,寫多了就不值錢了。”蘇包隔著窗回了一句。
小風微微吹過,唐九陽打了個哈欠,懶散地躺回去繼續眯著。直到蘇包抱著兩支卷軸出來,他才伸了伸懶腰,跳下樹來。
“我跟你一起去。”
唐九陽是天醫宗內公認的最大跟屁蟲——掌門師兄走到哪兒,他便要跟到哪兒。而桃桃沒事兒的時候見到兩人一定會跟著,再有便是宗內的一隻橘貓。
這隻貓長得肥頭大耳渾身肉呼呼,臉盤子有小碗大,每天早晨都會趴在山門頭上睡覺,其余時間便在宗內到處轉悠。
沒人知道這隻貓今年多少歲,只是幾百年前建宗之時便有人見過它,如今宗內弟子依然能經常看見它,特別是蘇包進山之後。三人一貓經常排成隊在山裡四處逛。
蘇包抱著卷軸,領著大跟屁蟲一路走到山門。等在那兒的是三個十余歲的小孩兒,小胖子和星河是其中之二,剩下一個素衣青衫,頭上盤著一個包子用木簪橫穿。
“道長,你今天不陪我玩兒嗎?”
“今天不行,還有,我叫道長(chang)。”
“都一樣都一樣。”小胖子憨憨地笑著。
茅山是道教聖地,道長便是附近山上乾元觀中的小徒弟,自從和小胖子認識後便一見如故,經常跑過來玩兒。
蘇包把卷軸交給他,道長接過後行了個禮,轉身要走,小胖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時間還早真的不留下來玩會兒嗎。”
道長回頭看了看他,拽回衣角:“師父命我盡早把字送回去,我過兩天再來。”
“好吧。”小胖子老氣橫秋地歎口氣。
道長盯著他光溜溜的腦袋,猶豫了一下:“我下次來會給你帶禮物的。”
“好!一言為定!”
唐九陽看看突然樂呵起來和道長揮手道別的小胖子,忍不住摸了把他的光頭:“行啊,這才多久,交朋友交的挺遠。”
小胖子把他的手扒下來做了個鬼臉,隨後高高興興地拉著星河跑走了。
唐九陽不知為何忽然有種當爹的心境。
“今天晚上吃啥?”回去的路上,他懶洋洋地問。
蘇包:“白粥。”
“就白粥?”
“就白粥。”
唐九陽砸吧砸吧嘴,摸進山林捉了隻野雞。
……
這十幾天來,星河像是被小胖子拴在了手上,到哪兒都要帶著。很快他便發現這個女孩兒幾乎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認識。
“這是什麽?”
小胖子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星河指著的東西。
“蘆葦,根可以入藥,葉子能拿來包粽子,新長出來的小尖尖剝剝可以吃,
像筍一樣。” “這又是什麽?”
“蒲,會開像臘腸一樣的花兒,它的根能吃,炒炒挺甜的。”
“那是什麽?”
“黑水雞,那個塘裡有一群……”
小胖子挨個解釋著,他感覺這幾天仿佛說盡了自己畢生所學。
“星河,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女孩兒看向他。
小胖子撓撓頭:“你以前……家住哪兒?”
“我不記得。”星河淡淡地說道。
小胖子想了想,覺得女孩兒可能是失了憶,所以才有這麽多不懂的東西。
“沒事兒!這裡就是你的家!”
星河沒什麽感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幾天后道長如約來找小胖子玩兒,還帶來了約定好的禮物。
小胖子:“……這是什麽?”
“一頂假發套。”
“你哪兒弄的這種東西?”
“以前山下集市上買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出來。”道長一臉認真,“套上看看。”
“俺不!”小胖子決絕地抵抗著,“打死俺也不要戴……啊啊啊啊啊……”
雙手忽然被捉住,小胖子回頭一看竟然是星河,而他竟然掙脫不開那雙小小的玉手。
道長很順利地把假發給他戴上,可尺寸卻並不合適,使得小胖子看起來就像一個矮蘑菇。星河“噗嗤”一聲笑了。
小胖子看著愣了愣,放棄了掙扎,傻傻的跟著一起笑。
這是他第一次見星河笑。
師妹,笑起來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