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的小院裡時不時響起樹枝燃燒的劈啪聲,承光和天賜守在火堆旁都已經昏昏欲睡,院門忽然“吱呀”一下被推開,兩人瞬間清醒,警惕地轉頭,等看清來人時紛紛起身,齊齊地喊了聲:“少爺。”
“香死了,烤紅薯嗎,有熟的沒給我一個。”唐九陽使勁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暖和的味道,一個健步躥到火堆跟前。
天賜拿了一個烤好的給他,唐九陽猴急地接過來,又燙手,一邊嘶哈著一邊掰開,騰騰的熱氣冒出來燙開了夜晚的寒意,熱氣下是誘人的金黃,咬一口又香又軟,燙燙地順著喉管一路滾到胃裡融化。
“少爺,小師妹又來信了。”承光也拿了個紅薯遞給蘇包,同時把鴿子送來的紙條一同遞了過去。
唐九陽嘴裡塞著紅薯模糊不清地笑:“這小丫頭八成是無聊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承光問。
“暫時不能回,明天還得去趟降妖司。”
“降妖司?去那兒幹啥,宗裡不是從不插手這些事。”天賜一臉納悶。
蘇包沉默了一下:“這些年捉妖令越來越少,確實比以往太平了許多,但如今京城怪病,從吳家小姐的症狀看來,是有妖物從中作梗,猜的沒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牡丹雙面繡,吳家的繡品的確技藝精湛,但那牡丹鮮然似活物,這絕不是正常繡品所能達到的。吳家小姐是個案,尋常之病卻無藥可醫,恐怕所謂的京城怪病,其中少不了妖物的作祟。如果真是這樣,降妖司那邊怕是還未有所察覺,得去提醒一聲。”
“還有這個!”唐九陽一遍啃著紅薯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根精美的針狀暗器,“無臉女甩給我的,明天也去降妖司問問。指不定那無臉女和吳家小姐的病有什麽關系,大半夜鬼鬼祟祟蹲人房頂上。”
蘇包的目光掠過那根暗器,微微停頓了一下:“這暗器……”
“怎麽了?”
“沒……沒什麽……”蘇包搖搖頭,大概是他想多了,他總覺得這暗器似曾相識。
天賜偷偷扯了扯承光的衣角,小聲問:“你聽懂了嗎?”
承光默默地搖搖頭。他不懂,也不需要懂。他與天賜二人從小便是少爺和唐少爺的貼身暗衛,少爺吩咐的他照做就是,不問緣故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承光,明天幫我做件事。”
“在。”承光的神情立刻認真起來。
“這附近的路上有個乞丐的屍體,明日幫我送去衙門讓仵作驗一驗。”
“是。”
承光雖心存疑惑,卻也沒細問。天賜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一臉期待:“那我呢?”
“你?”唐九陽啃著紅薯瞧了他一眼,“明天去集市尋個豬蹄回來,洗乾淨等著。”
“好嘞!”
交代完明天的任務,各人各回各房,各睡各的覺。這一晃就到了夜半,唐九陽在床上左翻翻右翻翻實在睡不著,爬起來到廚房端了一盤糕點去敲蘇包的門,敲了半天沒人應,才發現蘇包坐在院子後面的木地板走廊上發呆。
月光傾瀉而下,庭院空明如晝,坐在走廊上的人一身白衣披雪,樹影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地晃著。
唐九陽端著糕點在他旁邊盤腿坐下:“桃酥,吃嗎?”
蘇包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這麽晚了還不睡。”
唐九陽也咬了一口,酥脆的一聲,甜膩的味道在空中淡淡散開,桃酥的碎屑一路滾落到深色的木地板上,
安靜地躺在了月光裡。 “你能想問題想的睡不著,我就不能?”
蘇包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唐九陽衝他眨了下眼:“你腦瓜子裡想的什麽我都知道。”
“那你可真是個小聰明蛋。”蘇包淡淡一笑,回過頭望向流淌在月光裡的影子,“這次下山前師父曾說過,要變天了。”
“天,是要變的,飯,照樣得吃。明晚辦完事兒回來燉紅燒豬蹄怎麽樣!”唐九陽笑嘻嘻地說著明天晚飯的主意,惹來蘇包的一臉嫌棄:“你就是想這個想睡不著?”
“是啊,我都算好點了,申時回來,燉它一個多時辰,筷子一戳軟軟爛爛的,湯汁還濃稠,煮一大鍋米飯,拿湯汁這麽一澆,嘖嘖嘖……”
蘇包:“要不再煮個糖藕當甜食?”
“好啊!”唐九陽剛要興奮後腦杓就被拍了一巴掌。
“就知道吃!”
“不吃怎麽有力氣想那些妖啊病啊的問題!”
蘇包:“……”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就這樣明天的晚飯又多了個糖藕,心滿意足的唐九陽打了個哈欠:“睡了睡了,剩下的桃酥賞你了。”
他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臉上難得出現了幾分嚴肅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背對著蘇包沉沉地開口:“仙門從不插手俗世的事情,從前不,以後也不。”
說完,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蘇包聽著,並未言語,月光浸在他眼中,一點點的冷卻。
第二日,兩人早早地吃了早飯前往降妖司,可剛一上街唐九陽便被肉包子的香味兒饞走了。
蘇包看著興奮地混在人群裡排隊買包子的唐九陽,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屬狗的嗎!
“包子快來,吃完再去嘛急什麽,老板再給我來一碗餛飩!不,兩碗!”唐九陽一邊衝站著的蘇包招手,一邊回頭和小攤老板喊了一聲。
蘇包默默地走過去坐下:“你不是才吃過?”
“早上吃的是早飯,現在這個是點心!”
蘇包:“……”他沒記錯的話離出門好像半個時辰都沒到?
“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唐九陽說著低頭舀了一杓餛飩連著湯水滑進了嘴裡。
“誒你們聽說了嗎,王家昨晚失竊了。”
隔壁桌傳來了幾人的議論,唐九陽一聽便把耳朵豎了起來。
“聽說了聽說了,好像還是個女賊!好像是偷了少夫人房裡的什麽東西……”
“王家少夫人不是病了很久嗎。”
“昨兒個請了宮裡徐太醫來,好像好多了。不過昨晚後半夜就失竊了,一晚上雞飛狗跳的,說是進了個女飛賊,丟了一個牡丹雙面繡!”
“喲你知道的還挺多嘿。”
“嗨,府裡有俺熟人,一打聽就知道了!”
唐九陽聽著愣了愣,把嘴裡含了半天的餛飩咽了下去,看向對面的蘇包:“包子,昨天那個無臉女……”
蘇包面無表情地放下碗:“快點吃。”
唐九陽盯了一眼他空落落的碗,有點詫異:“你啥時候吃完的不怕燙啊我這才吃了一口……”
“快點吃!”
“好好好我吃……”唐九陽低頭幾個深淵巨口把一碗餛飩吞下了肚,利索的一抹嘴起身,“走!”
一個時辰之後,兩人一路彎彎繞繞終於來到一處偏遠而幽靜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