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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淵》第155章:彼岸(中)
  山谷中,無窮無盡的黑暗湧向陳朔,它們有些從天而降,有些從地下升起,有的甚至來自身邊的花草樹木飛鳥蟲魚。無論來自哪裡的黑暗,一出現就找準了方向,直奔跪坐在地上的青年而去。
  陳朔也大吃一驚,他第一時間將懷中的林鏡心扔給走近的陳曦,把高垣茉推向劉瞳,自己極速後退,果然他一動,這些黑暗猶如附骨之疽緊跟不舍。對深淵之力理解更加深刻的青年大概明白這些都是什麽,剛才對深淵那一瞬間的敞開心扉,讓他進一步得到了深淵的認可,這是送力量來了。
  可陳朔一點都不想要這力量,這些黑暗能讓陳朔在短時間內再上一個台階,可相對的,他距離陳曦說的那種深淵怪物也更近了一步。也許他真的在某一日會變成那樣,但至少也要等到幾十年後,等重要的人全部離去,他在最後時刻親手結果了自己。
  深淵之力加快了陳朔的移動速度,可那些黑暗更加瘋狂地衝過來,這簡直令青年進退維谷。剛剛明悟的那一絲深淵規則讓他心中頓時生起一個念頭,回首最後凝望一次早已看不見的山谷,剛要再次加速,還是不放心地繞了個大圈子,向山谷跑去。
  阿甘看著那兩個外來人所在的茅屋,他默默喜歡的那個姑娘昨天結婚了,他想過來最後再看一眼。卻看到三個陌生的年輕女子,她們的狀態似乎都不太好,其中一個都站不起來了,而心上人也很虛弱,這究竟是為什麽?阿甘認為無論如何他都要上去問問。
  就在阿甘剛邁出一步,一道旋風呼嘯而過,整個樹林就像被掀翻了一樣。陳朔看到樹後的阿甘,心中感歎,假如你足夠強的話,把茉交給你也不錯,可是你保護不了她。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兩個人的視線相交,但時間太短,沒能傳遞任何心意。
  陳曦立刻發覺是陳朔回來了,緊張地戒備。劉瞳剛剛作出反應,身邊的高垣茉已消失不見,她想要追逐夫君而去,耳邊隻留下一道殘聲。
  “鷲巢……”
  陳曦與劉瞳對望一眼,不顧身上傷勢,向谷外走去。直到這一刻,一團濃密的黑暗物質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山谷上方掠過,所有人都從那幽深的黑暗中感到恐懼與寒冷。
  阿甘打了個冷顫,看著已經不再有人的茅屋,回頭凝望那三人遠去的背影,有些害怕,卻又鼓足勇氣走向茅屋,掀起灶台上的鍋蓋,裡面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橫抱著高垣茉,陳朔全力催動深淵之力,速度達到某個不可描述的極限,沉默少女虛弱地靠在青年肩頭,努力抬起雙臂,樓主他的脖子。
  身後的黑暗越聚越多,陳朔經過的那些地方,無窮無盡的黑暗都會從地底湧出,匯入那團黑色,逐漸壯大聲勢。
  不久之後,當陳朔兩人踏上霍山的高原時,幾公裡外的黑暗猶如一座小山般砸過來,緊跟著目標來到深淵所在位置。
  “來了!”
  山姆站起身,額頭的裂痕再次出現,裡面吸收黑暗的眼球打量著上方,年輕的山中老人走到升降機旁,徒手扯斷了厚重的鋼鐵箱子,將它直接扔下深淵。然後走到通道下方,額頭上的第三隻眼黑光閃爍,一道黑暗光線衝入隧道,到達盡頭的時候直接破開岩石,鑽出一個水桶般粗細的幽長通道,直到一縷光線從上方落下,到達山姆所在位置的時候卻不剩一絲光亮。
  廣袤的平原上一道黑光直射天穹,地面上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陳朔知道那裡面有什麽,將高垣茉豎著抱在懷裡,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那座黑暗山峰也緊隨其後,灌進洞口。
  對陳朔來說,幾秒鍾的時間,可以跑了很長距離。當他衝到通道盡頭,在堅硬的石頭上留下一個腳印的同時,看到等在一邊的年輕人,不用多想,他知道這個人是山姆,至於為何變得年輕,只要陳朔站著別動,讓後面的黑山衝洗一遍,馬上就能知道。
  兩人視線相交的刹那,山姆面帶微笑,沒有其他含義,只是隨心而動的笑容。陳朔恨不得殺了他,可年輕的老人完全不以為意,他的使命即將結束,在勝利面前不妨肆意妄為一些。
  陳朔腳下不停,抱著高垣茉衝向深淵,他已經不放心把她交給任何人。
  “老公……”
  “嗯?”
  陳朔沿著懸崖邊緣跑了幾步,然後縱身躍向深淵,同時最大限度發動深淵之力,胯下一隻獨角魂獸凌空踏步,踩著空氣繼續加速。山一樣的黑暗衝進地下洞窟,頃刻間將這裡完全佔據,然而當它們接觸到深淵底部時,便溫順地沉澱下去。
  “我愛你……”
  “我知道。”
  山姆來到懸崖邊,睜開第三隻眼眺望向彼岸極速而去的兩人,他們的速度即將超過另一個范疇,卻絲毫沒能拉近與彼岸的距離。
  “那是哪裡?”
  “可能是我們來的地方吧。”
  獨角魂獸周身的深淵之力極速運轉,每一次踏在空氣中都會發出一聲霹靂,它的身形不再是肉眼能夠捕捉的對象。
  “能回去?”
  “不知道。本來想甩掉那些東西,看到那邊就想著過去試試。”
  空氣變得稀薄,一圈暗色光膜護住兩人周圍,獨角魂獸的身軀開始崩解,但它的速度越來越快。
  “跟你去哪裡都好。”
  “也許我們不在了,瞳兒和鏡心不用那麽辛苦,陳曦……也不用裝出那副表情。”
  一團黑色火焰在魂獸身上燃燒,獨角直指天穹, 一聲衝破命運的淒厲吼叫,即將完全渙散的漆黑野獸背上伸展出一雙寬大翅膀,一次拍擊便讓速度再次提升。陳朔心中升起一個念頭,仿佛在這一刻,時間也追不上自己。
  “我們要死了,你還想別人。”
  “哈哈哈,老婆大人說得對。永生永世,我只有你!”
  看到最終化為一道黑光融入彼岸的兩人,山姆鄭重向那端行禮,他額頭上的眼睛慢慢閉合,屬於深淵的本質氣息從他身上逐漸消失。
  “沒想到人類之中會有人具備這樣的天賦,原本我們最大的目標是一隻無盡虛空妖靈和一棵突破無數界域的樹神,可惜沒能抓住最好的時機,不得不來到這個低級界域尋找那渺茫的機遇。果然,這世上有超越命運的東西,一系列的奇跡讓我們找到了這個人。”
  山姆面帶微笑,平靜說道。
  “人類是極其脆弱的生物,哪怕進化到眾生之顛,個體的弱小依然無法忽視。也許覺醒者比陳朔更加合適,只是可惜,有人比我們先一步選中了她。”
  大量黑泥向深淵深處的彼岸退去,留在山姆身上最後一絲力量也即將遠去。
  “山姆,我們的摯友,感謝你理解我們,感謝你幫助我們。”
  “哈哈,不,這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夙願。我渴望加入你們,領悟更加深刻的宇宙真理。”
  忽然之間,所有黑泥倒卷回來,彼岸的影子消失不見,一股極其狂暴的情緒在深淵中翻滾,山姆額頭的眼睛再次睜開,震驚而絕望地盯著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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