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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淵》第169章:告別深淵
  廣袤的平原上,僅剩的七名魂師之間氣氛緊張。
  “你要幹什麽?”
  海倫面色不善地盯著曹文彬,此刻他雙手手心各自凝聚一團引而不發的青色毒火,雙掌同時按在林鏡心與劉瞳後頸,這是他趁兩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陳朔兄妹身上,對周圍戒備松懈時突襲得手。只是曹文彬本身體力消耗過大,未能第一時間射出毒火,可即便如此他也牢牢控制住兩人,特殊的毒氣正在入侵兩人的魂紋,封鎖魂力的同時鉗製她們的行動。
  “他們都是陳朔的女人,你明白的吧,那家夥威脅到聖賢了。”
  說話的同時,他還看了眼稍遠處的陳曦與陳朔,女孩的手指依然點在青年額頭,兩人就像石化般紋絲不動。
  “對付陳朔,我們可以正面迎擊。你這樣對待並肩的戰友,令人不齒。”
  海倫握緊雙拳,作為戰士,她最討厭這樣的卑鄙伎倆。
  “呵呵。”
  一旁的徐廣廈雖然還站不起來,卻也鄙視曹文彬。
  “曹老五,你不就是為你哥掃除障礙嗎,別提那些有的沒的。丟人!”
  曹文彬也不理會徐廣廈的嘲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已經提劍站起的源滿和一直劍拔弩張的海倫身上,至於樊術,那家夥越跑越遠,馬上就快看不到了。
  就在海倫想要繼續說些什麽,分散曹文彬注意力,與圓滿一起上的時候,林鏡心一聲嬌喝,魂紋極速運轉,附近的天地魂力被她一股腦調動起來,形成無數鋼針、冰刺、流火、風刃、電弧,完全覆蓋在曹文彬身上。一聲撕裂天地的炸響,曹文彬的身軀頓時四分五裂。
  噴出一口黑血的劉瞳連忙轉身,在林鏡心身體各處連續拍打,可是黑青色的血液還是不停從她七竅滲出。發現林鏡心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劉瞳絕望地悲鳴一聲。
  源滿立刻趕過來運用極寒之氣冰封住林鏡心全身,又將一道清涼魂力注入少女體內。林鏡心身體表面不斷泛起白霜,可她的皮膚逐漸變為青色。源滿不甘地哀嚎一聲,衝著陳朔所在的地方,撕心裂肺地高喊。
  “陳朔!”
  猛然睜開雙眼,陳朔感覺身體一陣冰寒,不由得戰栗,緊接著一陣悵然若失,好像失去了什麽。聽到不遠處響起一聲撕裂般的淒吼,轉頭看過去,青年頓時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窟,心臟被揪住,靈魂被扼喉。
  一步跨出,他來到林鏡心身邊,看著她逐漸失去生機,不知所措地在她身上摸索,渴望找到挽回一切的辦法。
  旁邊傳來劉瞳的哽咽,痛苦的低泣,陳朔仿若未聞,他依然漫無目的地嘗試著,用深淵之力強行抹去林鏡心身上的魂紋,用更加黑暗的力量同化那深入靈魂的毒素。可是沒有一個方案行得通,哪怕毒素正在一點點減少,可她那完全沉寂的靈魂再也沒有複蘇的跡象。
  “呃——”
  陳朔面色蒼白地低吟一聲,依然不肯放棄,但他已經知道,來不及了。一陣靈魂漣漪在地底深處蕩漾,陳朔明白,深淵正在回應他的呼喚。盡管無法控制,但林鏡心的靈魂確實第一時間去往深淵,哪怕如今已經成為黑泥的一部分,連他這個意志核心暫時也無力抵抗。
  “鏡心,我錯了……”
  陳朔低沉地說道,仿佛來自深淵底部的幽幽哭泣。他抱起林鏡心,繩索扯動了一旁的劉瞳,青年這才注意到已經虛弱到極點的妻子,連忙伸出手攬住她。陳曦的魂力早已同時輸入兩位嫂子體內,只是劉瞳發青的嘴唇逐漸恢復正常,盡管持續虛弱可生機慢慢回歸,而林鏡心毫無起色。
  “夫君,我對不起你……”
  劉瞳無光的雙眼中不住湧出淚水,她不僅虛弱無力,語氣中似乎失去生機。
  “不,瞳兒。不是你的錯。”
  始終沒有流淚的陳朔終於濕潤了雙眼,她心如刀絞,卻努力克制,額頭抵在劉瞳前額,呼吸著她的呼吸。
  “瞳兒,老婆,寶貝……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沒人想這樣。”
  把兩人一同擁入懷中,其中一個已冷若冰霜。陳朔悲從中來,心臟顫抖起來。
  陳朔仿佛又看到,與鏡心第一次分別,她一身紅衣,騎在棗紅馬上,風姿綽約,驕傲而又可愛地挺起胸膛,倔強地打量著吊兒郎當慢悠悠晃過來的陳朔。
  “林妹妹,我要走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林妹妹……”
  陳朔低聲呢喃。鏡心這一生,太過淒苦,好不容易得到選擇的自由,找到歸宿,卻在一切即將走上正軌時墜入深淵。
  深淵,沒錯。對於林鏡心來說,與陳朔的生離死別才是深淵。同這個相比,什麽世界末日、人類未來統統不是事,她就是一個小女人,想要一份簡單的幸福,過著平凡的生活。如此而已,僅此而已。
  命運,連這卑微的請求都不肯給她。
  真是不錯……陳朔眼角殺機一閃而過。然後整個靈魂連同視野,都被漫無邊際的悲痛與淒涼佔據。
  陳曦頹然跪坐在地上,哥哥剛剛把嫂子托付給她,林鏡心就死在她的面前,內心被失落與悲涼佔據,沒想到這麽快,她就對不起哥哥了。
  源滿同樣跪坐在地上低聲抽泣,她想知道,人世間究竟還有多少悲劇,何時才能到達盡頭。
  海倫雙拳緊握,惡狠狠盯著曹文彬的殘骸,恨不得上去將他徹底粉碎。
  徐廣廈失神地仰望蒼穹,落日余暉即將退去,夜幕逐漸籠罩大地。
  陳朔看了一眼慢慢變得模糊的地平線,以及地平線上那座筆直屹立的孤峰,世界即將沉入黑夜,他的心底早已漆黑一片。
  抱起鏡心,陳朔轉身離開,劉瞳與陳曦伴他左右,源滿三人跟在後面。幾個人無聲無息,踏著星光照亮的前路,遠離霍山,遠離深淵。
  陳朔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與世界之魂的約定需要在自己首先履行諾言之後才能實現。到時候它會把所有力量分給人類,自身沉睡在陳曦的靈魂深處。而他將在此期間沉睡在深淵之底,一方面穩固他在統合意志思念體的位置,一方面等待人類真正覺醒的時刻。
  幾天后,拉沙弗谷外燃起一團熊熊烈火,火焰衝天而起,燃燒的是林鏡心的遺體,最後留下的灰燼,全是陳朔對她的思念。
  思念,多麽卑微的字眼。記憶,會在漫漫長夜中更加深刻嗎?
  陳朔想起高垣茉,自從成為深淵的主導後,他就明白所謂彼岸究竟是哪裡。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能夠到達那裡,見到那個永遠跟在身後的沉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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