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城外的貧民窟裡,四處彌漫著腐敗的氣味。在這個與繁華的帝國之都只有一牆之隔的地方,生活著……應該是生存著最低賤最肮髒的人。他們不僅要在這裡處理城市垃圾,還要上交人口,也就是定期把一些奴隸交給城裡的貴人,至於那些奴隸從何處來,他們是不管的,要做的僅僅是把弄來的人口上交給貴族,年紀越小越好。
塔希爾就是這樣一個平日裡靠城市垃圾過活,偶爾上交人口的最低賤最肮髒的人。他原本沒有名字,貴族老爺的家仆們叫他醜魚,他確實又醜又髒,身上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塔希爾這個名字是導師幫他起的。
穆罕默德導師,是平民的領袖,奴隸的救星,同時也是貴族老爺們的貴賓。他學識淵博,辯才無雙,名聲顯赫,當然這些都和塔希爾沒關系,和他有關系的是穆罕默德導師在他們這極度肮髒破敗的貧民窟裡創建了真主社團,每當他來宣揚真主光輝的時候會帶來一些吃的,這裡的人都很尊敬他,也很喜歡他。
自從導師為他起了這個名字,他就不再上交人口了,導師說那是不對的。不用導師告誡,塔希爾自己也有判斷能力,那些來歷不明的孩子被送進貴族老爺們的府邸最終將遭受何種命運,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卻也不止一次聽說。他們就像豬狗牛羊一樣被送進去,之後被當作豬狗牛羊處理。可是不這麽做,塔希爾就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直到導師的出現,他竭力勸說貴族們停止這種慘無人道的行為,那些老爺們表面答應了,背地裡卻不知做了多少齷齪事。
原本,由於塔希爾是貧民窟社團組織人,不會有人硬逼著他上交人口。可是當他看到社團內的其他人因沒有按時上交人口而被打死的畫面,他明白,事情並沒有解決,可他又能怎麽辦呢?
這一天,拉伊德老爺家的總管跟塔希爾說,如果不能按時上交人口,他也必須去死,還囑咐這件事不能讓穆罕默德知道。
導師是睿智的,他無所不知。當他聽說這件事後,告訴塔希爾,拿著一把斧子,去拉伊德老爺家,砍死他就可以了。
塔希爾當然不會認為導師瘋了,他覺得聽到這話的自己要瘋了。怎麽可能做得到?不,一定做得到,導師說過的話從來都是正確的,這在幾十年間被無數次證明過,問題在於要怎麽做。
目標,砍死拉伊德老爺全家。人員,塔希爾一個。武器,砍柴斧子一把。塔希爾拎著斧子,還在想要怎麽做才能達成目標時,已經站在拉伊德老爺家門口了。兩個把門的看到他手裡的斧子,居然就這樣直接驚慌地跑了進去,連大門也不關。
塔希爾在門前站了良久,才提著斧子小心翼翼走進去,幾個彪形大漢迎面衝過來,手裡拿著鞭子和棍棒,一臉凶神惡煞。塔希爾嚇壞了,他感覺這下完了,會被這些人抓起來打死的。可是下一刻……他總感覺這些人出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本應嫻熟無比的揮鞭姿勢變得有點不夠協調。塔希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情況,總之他豁出去了,提起斧子一甩,直接劃破了一名大漢的脖子。那人驚慌失措地捂住咽喉不停後退,眼中充滿恐懼,看怪物一樣盯著塔希爾。
塔希爾愣了片刻,一條鞭子抽在肩膀上,他才因為疼痛反應過來,接連揮出兩斧,砍翻了面前的敵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讓他熱血沸騰,大吼一聲衝進拉伊德家的客廳。
“這就是導師說的真主祝福?”
塔希爾不確定,
但他已經開始相信,除了受到真神庇佑,他無法解釋此刻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果然,真主是站在受苦難的人們這邊的! 塔希爾揮動手裡的斧子,每一次都會收割一條生命。是的,拉伊德家的人都該死,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數不清的人命,他們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贖罪!
塔希爾一斧砍斷了一個小男孩的腰,兩節身子在地上痛苦地蠕動。他知道這個男孩,是拉伊德的兒子,一個六十多歲的人有個五六歲大的孩子,這孩子的來歷本身就是件多麽邪惡的事!塔希爾砍掉一個少女的頭顱,血劍衝天,染紅了天花板,也浸透了塔希爾的臉,這個少女是拉伊德的寵妾,比剛剛那個小男孩大不了多少。結束吧,都完結吧!所有的邪惡,都去見真主吧!
當塔希爾渾身是血地走出拉伊德宅邸時,意外的發現整個巴格達陷入了混亂。到處都是殺人的聲音,隨處可見橫屍街頭的貴族,就連王宮也沒能幸免。成群結隊的平民和奴隸衝進王宮大門,在高牆背後展開瘋狂的殺戮。
城內一處普通的民居裡,昏黃的陽光透過枝椏在窗前投下斑駁的樹影。一身灰衣的穆罕默德雙目微閉,神情安詳地撫摸著手中磚頭大小的黑色書卷,稠血般的嘴唇上下翻動,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被眷顧的人應當有力量……”
在晦澀難懂的音節之間,忽然聽到這麽一句,清晰卻顯得很不真實。幾裡外的王宮裡,一群平民身上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勢,瞬間壓垮了裝備精良的衛士,大量民眾突破防線衝進后宮。
穆罕默德胡須微顫,那一臉大胡子如黑色瀑布般垂到下腹,每一次抖動會帶起一道波浪。
“竊取真神力量的人,魂紋將是捆縛你們的枷鎖……”
王宮的回廊上,一名魂師放出一顆大火球擊退了湧上來的十幾個敵人,幾個人被火焰點燃,痛苦地哀嚎翻滾,焦糊味逐漸彌漫,一時間沒人敢再向前。這名魂師再度調動魂力,又一顆火球在他手中慢慢變大。轟地一聲,火球在魂師手中爆炸,直接炸斷了他的半條手臂。入侵的平民頓時恐懼不安,一陣恍惚之後,被魂師的慘叫驚醒,叫嚷著衝了上去,將苦苦掙扎的魂師剁成肉醬。
穆罕默德在屋簷下踱步,每走一步便輕聲呢喃一句,與此同時巴格達城內某處便會發生一些有悖常理的事件。所謂常理,就是在魂師統治下的封建社會裡,那些按照魂師們的意志發生與改變的規律。自從魂師誕生後,這種常理從未被打破過,直到今天。
當穆罕默德停下腳步的時候,夜幕已深,整個城市變得更加混亂,任何一件人類所能犯下的罪行,都在今夜屢見不鮮。大導師早已停止念誦手中的黑色書卷,現在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暴動的必然結果,壓抑太久的人們需要宣泄。
是的,太久了,足夠久了。離開鷲巢快四十年了。這四十年來穆罕默德從未停下自己的腳步。他走遍裡海、黑海、東羅馬、埃及、大食、波斯,在每一個村莊駐足,細心透徹地講述關於真主拯救世人的箴言,凡是真心歸順真主的人們都得到救贖,那些不遵守真主規則的人,只能去下地獄。
幾十年的奔波,就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巴格達陷入混亂的時候,還有不計其數的城市、村莊發生著相同或類似的事。對真主的信仰終於在這片土地上扎根。人們不再信奉魂師的力量,不再做他們的奴隸,而是翻身成為主人,自己生活的主人。這一切都要在真主神聖光輝的照耀下。
從今天開始,這片土地上將誕生一個新的國家——真主神國。這裡將成為反抗魂師統治的無數平民的大本營與避難所,從這裡出發,顛覆那些竊取神權作威作福的欺詐者。來到這裡,將成為真主最初選中的幸運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