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九州殿正殿中,陳朔與高垣茉手牽著手,坐在對面的風琴皺眉微笑,表情很是怪異。
“年輕人,你福分真是不淺。”
聽到老嫗陰陽怪氣的嘲諷,少年絲毫不以為意。
“我們怎能跟你們老兩口比呢,分開幾十年還是互相守望。”
風琴撇嘴,好像根本不相信少年的話,但目光中的一絲柔和表露了她的心計。
“山姆身體好嗎?”
老嫗似乎無喜無悲,陳朔淡聲答道。
“我是打不過他的。”
風琴呵呵一笑。
“他對我們還滿意嗎?”
“對您那是相當滿意,對我也就是及格吧。”
老嫗笑得更開心了,咧開嘴露出零星幾顆牙齒。
“他說什麽了。”
少年張口就來。
“他說您辛苦。”
風琴的笑容很快收斂,目光低垂,最終化成一聲歎息,咕噥著嘴,似乎自言自語。
“還是不讓我去找他啊……”
陳朔心想你去找他幹嘛,被他乾掉嗎!表面上也是一副沒落,深深歎息。老嫗疑惑地看向少年,陳朔又歎口氣。
“看到你們兩位,小子感歎啊,人生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很多事錯過了就是永遠。”
風琴緊閉乾枯的雙唇,低頭不再說話,陳朔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看出懊悔、悲傷、痛苦,最終化作面無表情。整個大殿陷入沉靜,沒人說話,似乎誰也不忍心打破這樣的安寧。良久之後,陳朔緩緩開口。
“按照山姆的吩咐,我還是要下去一趟。”
老嫗抬起頭,盯著少年看了半晌,點頭道。
“嗯,你再去一趟也好。”
“是啊,山姆也這麽說,再去看看。”
其實陳朔心中早就百萬隻羊駝鋪天蓋地了,當然要下去,他現在隱約猜到那塊石頭是什麽東西,可不能讓山中老頭子捷足先登,他已經掌控黑泥了,再得到這玩意全世界沒人收拾得了他。
依然站在地下通道入口處,放出比上次不知道強大多少倍的獨角魂獸下去,只是這次高垣茉陪在身邊,兩個人依然手牽手,也是為了防備這個老太婆,萬一山姆早就和她通過氣了呢。
黑影再次飛快掠過狹長的通道,經過被晶石微光照耀的石室,鑽進巨石的縫隙,經過長途跋涉,繞過無數彎路,最後跳下萬丈深淵,抓在垂直的岩壁上,看著懸浮半空的黑色石頭。
剛剛嘗試靠近那顆隕石,曾經出現過兩次的畫面再次充斥腦海,這次陳朔耐心地看到最後。當文明離開母星流浪在浩瀚宇宙空間,尋找新的星球著陸,開始進入下一個循環時,少年以為畫面會到此結束,然而不同以往的奇異風景瞬間佔據整幅畫面,所有可見物質急劇縮小,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點,一種無限遙遠的距離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一切的一切最終化為面前的隕石。
“我不是你中意的對象……”
黑暗的地底深淵中,漆黑的獨角魂獸定睛凝視前方,視線仿佛穿越了時空。
“我來自遙遠的地方,並非你所在的遠古……”
陳朔沒有閉上眼,他還能看到坐在對面暗自神傷的風琴。
“你帶來了一次契機,也招來了一場災禍……”
手掌傳來柔軟,一絲溫暖湧入心田。
“我被黑色的東西汙染,闖進你的世界,卻不想阻止你的計劃……”
黑色隕石紋絲不動,但它的絕對速度超過每秒三十公裡。
“沒有變革就沒有未來,消極的避讓只會陷入更深的困境,災難伴隨新生,挑戰也是機遇……”
獨角魂獸抬起前爪抓向隕石,漆黑到吸收周圍光線的身軀從同樣黑暗的隕石表面穿過,二者沒有交集。
“是那個人嗎,在末日擁抱世界的人?少女?只有她可以……”
陳朔手掌微微用力,高垣茉的手更加柔軟,但她的身體慢慢繃緊,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什麽?與我來自同一個地方!沒有被黑色汙染……”
獨角魂獸漂浮在半空,包含陰陽規則的兩條鎖鏈以它為中心擴散開去,隕石也在鎖定范圍內。
“你回應了她的祈禱?我身上有她的氣息?不可能吧……”
鎖鏈的范圍逐漸縮小,到了最後,就像隕石被獨角魂獸抱在懷裡。
“只有回到她那裡才行嗎?那就跟我走,前提是你別亂動啊……”
一道無聲的悶響,陳朔的靈魂撞在一團堅硬上,陰與陽、死與生、是與非,因與果、黑與白……無數相對而又同源的規則相互碰撞,在不斷發生與結束之間形成一道超越規則的磁場,將天外隕石包裹在其中。 下一瞬間,獨角魂獸消失,一顆雞蛋大小的黑色石頭懸在陳朔手掌上。
一幅幻境出現在少年眼前,他面向深不見底的黑淵,看不見卻能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只是短到不足一瞬的時間,陳朔便心驚膽戰,渾身冷汗。
看到陳朔手中的東西,風琴蒼老的面上難掩震驚之色,她沒有想到這個年輕到過分的家夥可以做到連山姆當年都無能為力的事情。很快,震驚變成了滿含深意的微笑,因為作為九州殿大供奉,風琴能夠隱約感覺到那顆石頭散發出來的微弱波動,在這股波動的影響下,老嫗身上的魂紋靈動起來,似乎不用刻意發動,魂力也在一點點外溢,這樣的波動是很難隱瞞九州殿其他大魂師的。
陳朔也能感受到這若有似無的波動,只是他身上沒有魂紋,也無法調動魂力,可是靈魂本身的蓬勃讓他第一時間感受到隕石的不凡,當它還深埋地底時並沒有散發出這種波動。盡管原因不明,但少年知道,這會引來大麻煩。
高垣茉的手緊了一下,陳朔也感受到幾股龐大的氣勢向這邊迅速接近。他看了風琴一眼,老嫗站起來,看到她的眼神少年立即明白,點點頭,示意高垣茉可以走了。
兩人身影一閃,來到九州殿屋脊,正欲離去,腳下的殿宇隆隆作響,劇烈晃動起來。與此同時,六道身影出現在九州殿四周,將兩人團團圍住。這時,九州殿轟然崩塌,滿身傷痕的風琴衝出廢墟,像一塊破布落在遠處的廣場上。新來的六人中頭髮亂糟糟的的李春風渾身雷光一閃,瞬間來到老嫗身旁,查探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