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平原的孤峰上,山中老人收回目光,並沒有再看呆若木雞的穆罕默德,而是重新打量十字架內的乾屍。
“所以,我將你們全部召集到這裡,接受命運的洗禮,為你們刻上深淵的烙印,讓你們永遠無法掙脫命運的枷鎖。這,是一種慈悲。”
山姆的微笑更加溫柔,就像慈祥的爺爺在給年幼的孫子講故事,雖然故事內容過於深刻,但老人還是盡量放緩語速,盡可能細致地講述每個情節。
“既然命已注定,掙扎越激烈,痛苦越深刻。不如讓你們從一開始,就走在正確的軌跡上,哪怕因此而感到悲傷,也總比徒勞掙扎後的絕望要來的溫和許多。”
說完,山姆無比漆黑的手放在乾屍頭顱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氣息頃刻籠罩住那雙眼窩中的輝光,乾屍渾身頓時爆發出萬丈蒼白,強烈的光芒甚至能夠穿透岩石,將周圍變得一片透明。然而,那只是一刹那,光輝暗淡的同時無數黑泥從地底蔓延,爬上殘破的十字架,覆蓋乾屍表面,沒用多久,黑泥遮住那雙光輝之源後,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明。
呆坐在地上的穆罕默德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縷曙光被無盡黑暗吞噬,十字架形狀的黑泥團很快如冰晶融化,變成一灘新的爛泥,融入黑暗的大地。
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在生命的最後,渴望給人民創造最好的生存環境,渴望完成無數“先烈”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標。真是愚蠢。如果不是自己,山姆想要走出這裡得到聖體根本就不可能,他應該無法離開這裡,所以才需要他們幾個。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無比悔恨的穆罕默德如墜冰窟,極度深寒與永恆黑暗聚攏過來,他即將融入虛空。事實是,幾縷黑泥悄然爬上老先知的身體,鑽進長袍,深入肌膚,進入肺腑,滲入骨髓,最終侵入靈魂,將靈魂深處的那隻長有長長尾巴的蝙蝠徹底吞噬。
“要告訴……陳朔……”
這個意識最終沒能成形,便消散在他的意識深處。
看著一灘人形爛泥坍縮進地上的泥土,山姆抬起手,一隻拖著長尾的蝙蝠出現在黑色的掌心,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似乎對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老人的聲音溫和而慈祥。
“不需要你告訴他,他比你更早知道。”
山姆握緊拳頭,黑色蝙蝠重新化為一灘爛泥,從指尖滑落。緊接著,他自己也化成一堆黑泥,落在黑色的地面上。
與此同時,一團泥濘在奧爾格特與吉爾身前蠕動著鼓脹起來,慢慢凝聚成山姆的模樣,他依然保持微笑,眼神中透露著不屑,但更多的還是理所當然。
“感謝你們的努力,孩子們,是你們讓深淵得到了那個人的遺體……”
“你胡說!”
一直陷入深深絕望中的吉爾忽然歇斯底裡地咆哮,雙目充血地瞪著好整以暇的老人,渾身顫抖面部扭曲,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潰。
“魔鬼!屠夫!畜生……”
奧爾格特也被吉爾忽然的發狂震住,但他沒有做同樣的事,等到金發青年發完瘋,他對山姆雙膝跪地,艱難地澀聲說道。
“我不想死……”
山中老人讚賞地看了眼吉爾,然後淡然地看向奧爾格特。
“你還不會死,去拜佔庭吧,那裡有人收留你。”
奧爾格特根本不知道山姆什麽意思,也不想探究,他只知道現在轉身逃走,按照老頭的話去新羅馬,不知為何,他就是隱約知道,
這是自己唯一的選擇。 “至於你,吉爾。”
山姆抬手,將一縷黑泥射向金發青年額頭,在那裡形成一個黑點。緊接著,黑點拉伸變得細長,從中間向左右兩邊分開,形成一隻黑暗深邃的眼睛。
“把陳朔,帶回來。”
東羅馬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皇宮內院的寢殿裡,年輕的皇帝尼祿三世將一疊文件隨便丟在床上,有些煩惱地捏著眉心。珍妮佛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裙從殿外走來,所有侍女退去之前貼心地熄滅寢殿內大多數燈火,讓氣氛變得曖昧。
“哦,親愛的,你真是太美了。”
尼祿看著幾近全裸的美豔皇后,由衷讚歎道。珍妮佛露出迷人的微笑,眼神裡卻泛起冷漠。
“是的,我很美,可惜,不再是你的了。”
年輕的皇帝噗嗤一笑,意味深長地說。
“啊,看來,朕今天要重新收復失地了……”
話音未落,尼祿感覺一陣不對勁,他剛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腰腹一陣麻木完全失去控制,第一時間想要溝通魂樞,可是,意識在這一刻滯頓,他竟然完全無法思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那美豔不可方物的皇后,埃及公主一步步走來,來到他的身邊,低下頭輕吻他雙唇,將一滴純黑液體送入拜佔庭皇帝口中。
沒有驚慌恐懼,因為來不及,徹底失去意識後尼祿並未昏厥,他甚至可以看到眼前的一切,只是看到而已。
珍妮佛輕輕一笑,嫵媚至極,眼神裡的冰冷卻極度深寒。
“帶我去看看魂樞吧,小家夥……”
剛說完, 一股凌厲的氣勢從遠處瞬間來到珍妮佛身後,不等美豔女子動手,躺在床上的尼祿猛然彈了起來,從珍妮佛身側經過,不知何處抓來一把匕首,架住一柄短劍。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來襲的身影向後退去,然後單膝下跪,來人正是禁衛軍領袖海倫?貝斯勒。
“陛下……”
尼祿動作毫不遲疑,直接衝了上去,匕首直刺紅發女戰士咽喉。海倫驚慌之下連忙後退,這才看清楚尼祿失去光芒一片空洞的眼睛。一下子明白發生了什麽,極度憤怒地盯著珍妮佛,爆喝一聲躲過尼祿的攻擊,直接抽出身後長劍,同時周身氣勢暴漲,沒等衝到珍妮佛面前便凌空劈下一劍,金鐵之氣匯聚而成的鋒刃席卷整個寢殿。
處於鋒刃中心的珍妮佛並沒有慌張,也沒有做出任何躲避或反擊的動作,她只是保持優雅的姿態,甚至依舊風情萬種地看著幾欲瘋狂的禁衛軍頭號人物。
一股渾厚的魂力緊緊包裹著珍妮佛,寢殿內的一切都被不計其數的鋒刃撕碎,唯獨那張寬大的床,以及床邊的美豔女人。
海倫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立刻飛速向殿外退去,直到退出寢殿她才看到尼祿周圍狂風肆虐,空間扭曲,他的頭髮和長袍被烈風卷起,並不停被看不見的細小空間裂縫割碎。女戰士知道,今天沒機會了。
海倫當機立斷,拚盡全力逃出皇宮,她身後的宮牆和地面不斷粉碎,卻始終差那麽一點抓住身輕如燕的女戰士。直到海倫融入無盡的黑夜,無數禁衛軍封鎖整座皇宮,君士坦丁堡寧靜的夜,徹底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