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殿地下石室中的所有暗黃色晶石慢慢黯淡,那是麒麟陣樞主體被毀滅的緣故。現如今,無論是牆上還是石台上的陣圖裡,只剩下青白藍三種顏色的晶石發出淡淡的光,並不算明亮。陳朔他們的目的並不是推翻嬴秦的統治,沒必要毀掉所有陣樞,留著它們反而更有用。
風琴握緊拳頭,試了試魂力的波動,確認已經恢復到六成實力,便拄著拐杖走出偏殿,對元吉躬身行禮,一臉鄭重地宣布皇帝陛下與雍王殿下雙雙遇刺的噩耗,懇請翟王登基稱帝,以安天下民心。元吉先是連續昏厥兩次,然後六神無主地托付風琴料理相關事務。等到周圍群眾從震驚到哀痛,最後群情激憤戰意洶洶的時候,元吉又當場宣布,動員全國追查刺客,鏟除幕後真凶之前他隻稱治不稱帝,頓時迎來一片讚譽之聲,有些老秦人甚至涕淚橫流,感慨殿下是古今罕有的至孝之人,元吉再次悲痛得不能言語。
趕在鹹陽戒嚴之前,陳朔便帶著“全家”離開關中,他這次不再相信任何人,依舊虛弱的林鏡心也被裝車運走,有九州殿的令牌與陳九他們的一路安排,用不著刻意趕路,何況也無法走得太快。
“陳一死了,是我的錯。”
除了依然坐鎮長安的陳二與繼續勘查其他三座陣樞的陳六陳七陳八,包括陳十三在內,陳家所有人都在這裡,陳朔拿出一個玉匣,裡面放著陳一曾經佩戴過的扳指,據說是他家祖傳的,也沒聽他本人說過。陳一家祖籍於闐,這次西去他們將走塔克拉瑪乾沙漠南路,經過於闐時讓大哥落葉歸根。
“大哥叫尉遲仲通,父親是尉遲翔,母親是赤礬,他是家中二子。”
陳朔平靜地說著,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經過,最後停在陳曦臉上,小姑娘認真點頭,表示記住了。
大家沉默片刻,並沒有表現出多麽傷痛的情緒,陳朔理解眾人的表現,沒多說什麽,收好玉匣,打算將來悄悄送回陳一家。
路過武威時,心裡有點不爽的陳朔想進城滅了李家,以他如今的能耐,只要沒有李一人那樣的大魂師,他可以隨時隨地取走任何人性命。可轉念一想,李家本來就想造反,還準備了不知道多少年,現在李一人死在關中,不管誰乾的,李家很多子弟都被朝廷逮捕,這是事實,再加上很快就會天下大亂,他們不趁機而起就怪了。
盡管對於山姆的目的有所懷疑,但兩次面臨深淵,雖然很多事還搞不明白,但陳朔現在可說比山中老人見到的“真相”還要多一點,他目前得出的結論是,世界之魂的覺醒的確有利於幫助人類進化到更高更強的生命形態,可同時也會帶來無法挽回的滅頂之災,這種災難可能來自外部,但更有可能人類會因為魂力的強大而自取滅亡。
無論如何,魂師這個職業都不適合繼續存在於世,盡管這麽說有些自以為是,更會被看成極端自私自利的想法,陳朔依然堅持己見,至少在消除魂師這件事上,到目前為止他仍然堅定不移。
當初看到李一人山頂行氣時,少年感歎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並懷疑自己是不是世界的罪人超級大反派,可是他的一步步行動從未動搖,只因愈是發覺人與自然關系融洽,他就愈發有種所謂和諧不過是一方吞噬另一方的過程這一錯覺。
世界之魂為何覺醒?它是否真實存在?世界的本質又是什麽?宇宙之中有多少個地球這樣的生命搖籃?那些居住智慧種族的星球都有可能覺醒世界之魂嗎?還是說,
自己現在所處的,並非原來的宇宙,他已經離開故鄉足夠遙遠。 抵達敦煌,即將出國鏡前,陳朔用紅魚令召集了河西所有劉門人手,將內容完全相同的十幾封密信交給他們,並把紅魚玉牌也交給領頭人,命令他們全部撤出河西,將這些信件送到彭城,手持紅魚令的人更是要以最快速度把密信親自送到彭城郡公手上。
安排好這誇張的部署,陳朔一行人以九州殿魂師的身份出陽關,往西域南部公乾。
帶著紅魚令的劉門河西總管與手下上百人第一時間秘密離開敦煌,兵分五路向東疾行。盡管他們拚盡全力隱匿行蹤,但各大勢力之間哪個沒有別人的暗探,如此規模的集體行動又怎可能完全掩人耳目。走北方,沿著長城一線向東的人馬在北地郡被李家所劫,搜出一封被燒得只剩三分之一內容的密信,可依然得到令人震驚的消息。李一人摧毀關中魂陣的南方陣樞,他自己則被朱雀怒火焚為灰燼。
得到這一消息的鎮西將軍府全面動員起來,一方面緊急調查此消息的真偽,另一方面趁關中政權交替之際,想辦法盡可能多的救出李家子弟。另外,積極備戰,全郡戒嚴,聯絡各地盟友。
另一封密信在漢中丟失,其中的內容最先在上庸地區散播開來,關中魂陣的朱雀、麒麟兩座陣樞被毀,秦皇三十八世死於宮廷政變,上台執政的元吉弑父殺兄,皇位來歷不正。這個消息一經傳播便如瘟疫般在帝國南部迅速蔓延。蜀郡唐門最先發表檄文,斥責元吉弑父殺兄顛覆綱常倫理的畜生行為,呼籲天下共誅之,並積極整頓蜀中兵馬,一副敢為天下先的態勢。
除了蜀郡,坐鎮南郡襄陽城的鎮南將軍桓宇、豫章郡守王喆、會稽郡守蕭儲以及陳郡的西陵侯謝昀也紛紛通過官方途徑表示對元吉大逆無道的行為深惡痛絕,並共同推舉彭城郡公劉牧為盟主,率領義軍,奉天罰罪,尊王攘寇,匡扶社稷。
“乃翁的!奉天罰罪,這就是在害我!”
彭城郡公府邸內,坐在首席翹著二郎腿大咧咧吃肉喝酒的左將軍,很不爽地開罵了。這封東南四大家族族長聯合署名的公開信與持紅魚的信使幾乎同時抵達, 劉牧先看了官方的,罵罵咧咧,又看著私信,沉吟不語。下方幾人面面相覷,等了良久,右手邊的精瘦漢子田方問道。
“主公,姑爺怎麽說?”
聽到得力愛將的聲音,劉牧拿著信箋一陣哈哈大笑。
“還是自家女婿能乾,利用李一人破了朱雀門,又趁秦宮內亂破了麒麟陣,還把皇帝的死嫁禍給元吉。”
說著,劉牧舉起酒杯與田方對飲,顯得心情舒暢。左手邊的白面書生劉培靜接過信箋仔細查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吸著氣輕嘶一聲道。
“主公,南門大開,豈不是便宜了唐潛,咱們可不順路啊。”
劉牧誇張地揚眉,笑意更濃。
“哈哈哈,好女婿就是懂老子心思。關中?他們誰想去誰去,老子要的是洛陽!”
劉培靜再次陷入沉思,這次他很快恍然大悟,眼睛越來越亮,最後暢快地擊節讚道。
“主公深謀遠慮,姑爺目光如炬!”
“哈哈哈,可不是。這時候誰去關中誰死。”
劉培靜握拳,激動地說道。
“讓四哥把小崽子們都放出來,屬下這就啟程前往穎川。”
“不急。”
劉牧抬手,一臉壞笑。
“讓定陶和大梁的人先動手,我要掐住曹威遠的命門,讓他沒錢發軍餉,被迫向晉陽進兵。到時候我們長驅西進,先佔宛城,再進三川。”
田方問道。
“派誰去看住陳慶雲?”
劉牧怎舌。
“幹嘛看著他啊,這麽好用的一個人,請他來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