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朔信念同步,胯下獨角凶獸放慢速度,閑庭信步般走向世紀學院,坐在後面的高垣茉雙手環住他的腰,兩人身後十幾米遠跟著一隻渾身黝黑的碩大人形生物,那生物身高二米以上,全身覆蓋黑色鱗片,背脊微彎,肋下雙翼懶懶地墜在身後,頭頂長角,臉向前伸,獠牙森森,頜下黑須濃密,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總之一個字——真他喵的醜。
自從宇文適釋放了靈魂深處棲息的魂獸,陳朔就離他很遠,來自後世的他深信“醜”是一種氣質,會傳染的。至於自家妹妹,那是陳朔親自建立的三觀,也不會靠他太近的。最可恨就是這家夥怎麽也學不會把魂獸召喚到體外去,一上來就是這樣的“變身”狀態,於是智商低會傳染也成了保持距離的借口。
再次來到世紀學院,陳朔已經習慣這裡的特殊,這與上次的感覺剛好相反,當初他驚奇於這裡的正常。同樣一件事,視角不同就會產生迥然不同的結論。看來少年已經真正融入這個世界,成為滄海一粟,不再顯得那樣突兀?不,他依然是特殊的,同行的兩人亦是如此,還有五個,與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之前在山陰學堂,陳朔進藏書樓偷看典籍,在最隱蔽的角落找到一本借閱要求極高卻異常普通的書,名為《電學初探》,裡面提到了電磁效應,闡述了發電機的原理與電力的應用。這對於陳朔來說簡直就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科普讀物,可卻被山陰學堂藏在圖書館“學生止步”的深處。原因不言而喻,有人證實了上面的說法全是對的,但無法實現,那麽它的來歷定然非同一般,十有八九就是鷲巢後面的這所世紀學院。
多年來,一定有不少人潛入這裡,學到正確的知識回去,可這些理論無法轉換為現實,那麽對這塊地區的調查便會更加深入。當那些人隱約明白事情端倪的時候,就會對這裡敬而遠之,甚至在世界各地封鎖關於這裡的信息。但無論怎樣,世紀學院一直有學生來求學,有老師在授課,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夠了。
沒有如上次那樣從學院內部穿過,盡管陳朔很想再坐一次有軌電車,但他認為不該打擾這片寧靜的土地,於是三人沿著學院邊緣走向豎立在地平線上的山峰。
一道強悍陰沉的氣息從遠處傳來,三人立即警覺而期待地望向太陽西沉的方向,那是與他們相同的氣息,只是更加強大,更加狂暴。他迎面而來,速度堪比陳朔,肆意揮灑的力量可與宇文適爭鋒,對方明顯也發現了三人,卻沒有任何表示,仿佛要踏破三人勇往直前,那股氣勢席卷他們前方的原野時,陳朔選擇避其鋒芒,獨角凶獸載著他與高垣茉同時消失。
一聲震動大地的悶響,一道澎湃的衝擊波貼著地面,掀飛草墊,向四周擴散開去。發生衝擊的中心,兩個巨大的黑色身影撞在一起,渾身帶刺的怪物與龍鱗披身的怪物雙拳相抵,緊緊貼在一起,他們周邊數米的地面稍微下陷,碎石紛飛煙塵滾滾。
下一刻,尖刺怪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收回雙拳,然後再次迅猛轟出,沒跟上節奏的龍鱗怪物被擊飛出去,尖刺怪物一踏地面,一圈微弱的波紋蕩漾開來,追上倒飛中的龍鱗怪物,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根黝黑的同樣密布尖刺的狼牙棒,向長角的龍頭砸下。
千鈞一發間,宇文適取下背後大劍,扭動身軀,在半空中旋轉,帶起一圈劍痕,細碎的空間裂縫在劍痕中穿梭,徹底封住了尖刺怪物的進攻。
一定不是看花眼,雖然氣息的波動迅疾無比,但同樣很快的陳朔還是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痕跡。在那一刻,龍鱗怪物身邊的尖刺怪物以極快的速度躲開了圍向自己的劍痕,並且再次回到那個位置,依然保持高舉狼牙棒的姿勢,眼看就要落下。
當此之時,陳朔抽出腰間直刀,同時身下的獨角凶獸消失不見。一陣莫名其妙的心悸襲上尖刺怪物胸膛,他的動作停滯了不到四分之一秒,下落的狼牙棒因為慣性完全忽略掉這點時間,可就是在這段時光裡,一道黑影撞在尖刺怪物肩頭,一支獨角扎進他黑鐵般的皮肉裡。
尖刺怪物怒吼一聲,空中的狼牙棒改變軌跡,向忽然出現的獨角怪獸砸落。後者毫不戀戰,一瞬間回到原位,陳朔兩人還未落到地上,便又被漆黑魂獸托住。被激怒的尖刺怪物再次狂暴,散發的氣勢形成一股猶如實質的威壓,他再次猛踏地面,剛剛借助落地穩定身形的宇文適距離太近,隻感到胸腹中氣血一陣翻湧,差點吐出點什麽東西來。而他面前的怪物身體虛化,閃念間便來到好似安然端坐的陳朔面前。
咕咚!
沒來由的,尖刺怪物意識一片激蕩,這可比第一次的心悸感覺明顯太多,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失去意識。然而就在這意識松懈的刹那,一隻腳踢中了他的下顎,布滿尖刺與胡須的頭顱高高揚起,與此同時,一道極細的黑芒從他咽喉穿過。高垣茉的身影出現在怪物身側,從不算高的半空落下,因為身高原因,她想要割破怪物的咽喉需要高高躍起。
尖刺怪物一聲戾嘯,一道扇形波衝向近在咫尺的陳朔,可少年還是在被擊中前消失不見,連同一旁的嬌小少女。這一聲咆哮後,巨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頭顱微微低下,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遠處傳來一陣掌聲,僅僅偏離幾米的陳朔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的高崗上,一個手持長弓全身華麗皮甲的金發英俊青年,與持槍而立英武不凡的挺拔男子,二人並肩而來,鼓掌的正是態度高傲一臉不屑的金發男子。
“三個打一個,真是不錯。”
吉爾的話語中帶著嘲諷,陳朔毫不在意。
“原來是幾位師兄。”
走到陳朔面前,完全變回人型的宇文適輕聲說道。
“他是吉爾?薩隆傑,旁邊那個是奧爾格特?亞歷山大,至於這個人,巴卜杜拉?考斯齊。”
陳朔瞥了一眼依舊跪在原地毫無動靜的尖刺怪物, 也是一臉鄙夷。
“連自己的魂獸都控制不了,巴卜杜拉也挺不錯的。”
此言一出,奧爾格特對陳朔倒是另眼相看,吉爾卻露出更加不屑的表情。
“逞口舌之快的小子。”
說著,吉爾彎弓拉弦,奧爾格特很是不解地看了金發青年一眼,看他沒有搭箭,陳朔原本並不在意,可當他感受到吉爾瘋狂上漲的氣勢,不由地警覺起來。頓時,少年有種被對方鎖定、無論如何也會命喪這一箭之下的感覺,同時感應到這種氣氛的還有宇文適與高垣茉,發現彼此間的異動,三人均是大感意外,對方只有一人,拉弓沒有箭,他們三個卻都有種必然會被射中的錯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還在疑惑間,只聽嗡地一聲,吉爾松開弓弦,周圍一切有那麽一瞬間的靜止,一道無形箭矢橫亙天地,擦著陳朔的腦袋飛向不知名的遠方。
金發青年疑惑地偏頭,片刻後了然地收斂表情,嚴肅地看向陳朔。
“你很不錯。雖然下一箭你絕對逃不掉,但已經得到我的認可。”
陳朔無所謂地笑笑,右手略微顫抖地將直刀插回腰間刀鞘,輕舒一口氣。剛才有點凶險,對面那個家夥是真想射爆他的腦袋,若非他及時用直刀干擾了對方松弦瞬間的心神,可能此刻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和這種家夥組隊一定要多留一個心眼。
“差不多了。”
吉爾沒頭沒尾來了這麽一句,就在三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跪在地上的巴卜杜拉雙眼中閃過一道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