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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淵》第81章:天鎖
  這些時日以來,林鏡心發現陳朔在刻意隱瞞自己所修習的魂術,即便在比鬥中也盡量能不出手就偷懶,她一直懷疑是不是山中老人傳授的魂術過於特殊,以免被普通魂師看到會產生誤解。

  後來種種跡象表明,陳朔對魂力具有超乎想象的抵抗力,純粹的魂力根本無法傷到他分毫。而在少年與李敬賢的對戰中,他心有所感按照對手行氣的法門操縱自身魂力,那一刻,林鏡心便確信,少年體內魂力沒有屬性。因為來自他的魂力波動沒有引起八陣圖的任何回應。而天生不具備魂力屬性,就是修煉八陣圖的先決條件。

  所以從那時起,少女就想把八門遁甲傳給少年,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剛剛一路飛奔而來,不知怎麽進入到這個完全封閉的空間,林鏡心可以確定,這裡的八陣圖才是完整的,這個空間本身自成天地,所以明明密不透風,卻有空氣流動,有不知來源的微弱光線,而在這裡領悟八陣圖,說不定會事半功倍。他倆既然不知如何進來,亦不知如何出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出去,亦或者下一刻便會無緣無故被排斥出去,因此,在這裡的每分每秒就極為珍貴。

  陳朔感受到林鏡心的認真,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便摒除雜念,專心致志地順著少女的身體研究起所謂由陰陽兩種傾向構成的天地大道。

  原本,少年認為自己一定會看不懂,需要林鏡心從旁指點,可一旦用心鑽研,整個意識全部進入其中,他就發現情況並非如此。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魂紋,而是世界上最基本的規律。四季交替,生老病死,物種繁衍,山川下降,海面上升,萬物循環。原來陰陽並非知識,而是用最簡單的方式闡述一切規律的語言。這讓陳朔想到二進製代碼,隻用零和一兩個數字就能編排出所有程序。天地魂力就是電源,人的身體就是電板,陰陽二氣則是程序,一切在靈魂深處相融,整個體系開始運轉。

  陳朔感覺林鏡心身體表面的魂紋一目了然,整個封閉空間內的魂紋同樣言簡意賅,就在他將所有知識重新整合排序的時候,一股黑暗的力量從靈魂深處蘇醒,瞬間吞噬了他對萬事萬物的領悟,少年明白,那力量來自深淵,擁有隔絕世間一切魂力的功能。而它正是在陳朔開始通過陰陽大道調動周圍天地魂力的那一刹那,徹底隔絕了二者之間的聯系。隔絕並非否定,它正以另外一種形式改變少年對魂力世界的認知。更何況,那種隔絕並非百分之百,一點痕跡也不留。

  轟!陳朔意識海深處發出一聲巨響,宛如回到最初時代,宇宙剛剛形成時,無限多的正反物質互相湮滅,最終隻留下極少極少的那部分組成如今繽紛多彩的世界。深淵之力在隔絕了絕大多數魂力之後,由於它本身來源與屬性的關系,還是有些漏網之魚,而這些對於普通魂師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塵埃,經過超越規則的淬煉,變成陳朔所能掌握的唯一力量。

  “原來是這樣……”

  陳朔睜開眼,看著面色潮紅的林鏡心,下一瞬間,錯覺與真實混亂的刹那,少年捧起手中黑色的塵埃,任由它們一點點滑落手心。

  深淵之力的確是切斷魂力的利器。他們兩人之所以能進入這裡,就是因為當時陳朔發動深淵之力時,以極快速度衝開了原本不可能產生的縫隙,穿過了五行魂陣形成的密不透風的屏障。

  而現在,掌握了陰陽規律的陳朔依然無法調動天地魂力,他體內的深淵之力不允許,

可他對那捉摸不定的黑暗力量有了新的認識,並開始嘗試一點點控制它。沒錯,以往只有發動,只有開與關,只有被動的不斷增強,從未有過局部與細微的控制。陳朔可以感覺到,在他的靈魂某處,一些忽然產生的奇妙事物,正在重新整合分配原本亂作一團的黑暗能量。  不知道高垣茉、宇文適他們是怎樣控制這股力量的,還是說,他們至今也沒能如自己這般開始嘗試細致入微地掌控它。

  陳朔拿起衣服蓋在林鏡心身上,少女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少年,有些微微顫抖的身體泛著紅暈。

  “可以了,別著涼。”

  陳朔溫柔地說道,林鏡心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你學了多少?”

  少年微笑,又拿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背上。

  “夠用了。”

  少女雙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凝視陳朔良久,低頭靠在他懷裡,緊緊抱住眼前人。少年先是有些緊張,又慢慢放松下來,感受著少女柔軟的身體,心臟砰砰直跳,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口乾舌燥起來。

  深呼吸幾次,稍稍平複一下心情,他們此刻還在被人追殺,李一人的恐怖絕非此時的二人所能應對。

  “等回去,我娶你。”

  說著,陳朔吻上林鏡心雙唇。少女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明白過來後,再也無法控制情緒,潸然淚下,淚水沾濕了少年的衣襟。

  兩人擁抱良久,陳朔一件件幫少女穿好衣服,他本就是個細心之人,再加上此刻滿含愛意,更是輕柔細致,少女時不時看少年一眼,眼神中欣喜與擔憂並存,好像生怕他下一刻就會反悔似的。

  直到此刻,林鏡心再次審視周圍魂陣,注意到地面上有個巴掌大的長條形凹槽,陳朔早就看到了,也大致猜到那是什麽。看到少女疑惑的目光,少年反問道。

  “你覺得這裡是用來幹什麽的?”

  林鏡心答道。

  “一個人造洞府,有人曾在這裡修煉?”

  陳朔點頭。

  “也可能是一把鎖。”

  少女不解,少年解釋道。

  “這個凹槽很像鎖孔,說不定這座八陣圖本身就是把大鎖,用來鎖住或開啟什麽。”

  林鏡心陷入沉思,陳朔也不禁感慨,以天地為鎖,鎖住一方巨陣。開創關中魂陣的那位皇帝與當時那些參與設計的魂師們真是一批曠世奇才,這樣的鎖沒有任何一個魂師可以強行開啟,不得其法的人甚至連這個地方都無法找到, 更遑論看到這把鎖。

  看著凹槽裡的魂紋,陳朔也只能推斷出它表面的軌跡,內部結構便無從推算。這麽重要的東西應該由歷代秦皇親自保管吧。

  正想著,整個空間一陣輕微晃動,似乎正有人強行撼動這方天地,不用想兩人也知道是誰。看樣子李一人短時間內不會有所突破,他們也不著急,這次換林鏡心開始感悟周遭陰陽規則,陳朔留意外面動靜。

  林鏡心傳承了數百年的家族積澱,本身又自幼研習這套法門,她領悟的速度並不比陳朔慢多少。只是少年的絕大多數成果被“深淵”吞噬,而少女感悟期間,周身上下的陰陽之間頻有各種元素魂力躍動飛舞,組成各種各樣的形狀,短短時間內,她似乎學會了上百種魂術。

  大約一個時辰後,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晃動,整個空間不停上下顛簸,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裂。緊接著,頭頂出現一道裂紋,雖然不大,看上去卻觸目驚心。兩人也知道不能繼續待下去了,於是陳朔再次背起林鏡心,稍稍控制深淵之力,一個閃身直接出現在水潭上方。

  看到眼前的一幕,兩人都震驚不已,只見水潭裡已沒有多少水,一根水柱從潭中的平整石台一直延伸到高空,黑暗的夜空中雷電交加,不斷有雷電順著水柱轟擊在石台上。一次又一次,水柱被巨大的電能蒸發又重新凝聚,雖然電能順著大地流走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但這樣的場面看著驚心動魄。陳朔心想萬一剛剛沒留個心眼,直接出現在石台上,站在水柱裡,恰好一道閃電劈下來,那就死不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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