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讓陳九想辦法傳出刻著朱雀的東西在李一人手上,陳朔便再次進入秦嶺,這次他隻帶著陳一。有了上次在秦嶺中狂奔的經驗,沿途避開了皇家苑囿的警戒眼線。
這次沒有那樣拚命趕路,靈魂一天兩夜的奔馳,二人再次來到那座山谷外。果然,朝廷的軍隊尚未抵達,只有為數不多的士兵在清理一片狼藉的山谷,水潭處又重新蓄積了一些水,只是相比於從前,水面就要小太多了。
蒙上面罩,陳朔背起陳一,這次少年積蓄力量運足力氣,一個呼吸間便躍進水潭,絲毫不停地衝向那塊布滿裂痕卻依舊完整的石台。就在陳一認為陳朔瘋了,兩人必然撞死在上面時,眼前的一切發生改變,二人置身在四面封閉的密室中。外面的士兵們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掉進水潭裡,濺起一捧水花,仍處於那夜恐懼中的一部分士兵立刻扔下手上的工作,叫喊著逃進堡壘,其余士兵也跟著蜂擁而走。很快,山谷中更加一片混亂,一個活人也沒剩下。
陳一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抬頭向上望去,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身體各處,發現並沒有任何損傷,這才心有余悸地問道。
“這是哪?”
陳朔把鑲嵌紅鳥晶石的鑰匙交給陳一。
“你應該猜到了一些吧,這就是名震天下的關中魂陣,其中一個陣眼所在地。”
少年沒有隱瞞,盡管從鷲巢出來的時候這些人並不知道陳朔的目的,但經過這麽長時間,他們都不是傻子,怎麽也能猜到一些。只是他們自己也沒想到,山中老人竟然想顛覆秦國,這其中的緣由便想不通了。
“你的魂力屬火,只需將魂力注入其中,放進這個槽裡就行了。”
片刻,看陳一只是陷入沉默,少年開口解釋,可面相方正的男子製止了他,然後蹲身將鑰匙插入凹槽,一縷魂力注入其中,小鳥頓時發出紅色光芒,整個封閉空間內壁上的紋路微微亮起,兩人都能感覺到一些東西被開啟了,一股灼熱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隨著溫度越來越高,兩人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陳朔立刻抓著陳一準備逃離這裡。可是……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沒能喊到氣竭,就見陳一的胸口被一隻燃燒的利爪洞穿,同時,另外一隻爪子也穿透了陳朔的小腹。陳一最後茫然而慌亂地看著少年,整個身軀化為灰燼,而陳朔獨自一人穿過了五行屏障,這次他並未來得及發動深淵之力,就這樣輕而易舉地來到石台上方,浸泡在潭水中。
還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隻渾身浴火的大鳥也跟著飛了出來,瞬間蒸發了周圍所有水分。它衝上高空長嘯一聲,俯身向陳朔撲來。
來不及為陳一悲傷的少年腳下發力,抽出直到向上跳起,筆直地向著火鳥衝去。這隻畜生奪走了陳一的生命,就在這裡留下自己的命吧!
二者相撞,想象中的迎頭痛擊並沒有發生,他們互相穿過了彼此的身體,陳朔會轉身,擲出手中直刀,一道黑光劃過天際,依舊從火鳥腹部透體而過,沒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火鳥似乎也很憤怒,它鳴叫一聲,轉身再次飛來,與下墜中的少年再次相遇。這次,陳朔在鑽進對方身體後爆發了深淵之力,可依舊沒有任何效果。
就在少年準備想點別的辦法時,從陳朔後腰伸出一條漆黑的尾巴,細而長的尾巴尖端帶著一道勾刺。少年頓時心中大駭,這算什麽?自己難道真的不再是人類了嗎!無措與恐懼佔據內心,
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火鳥一聲悲鳴,似乎受到了極大傷害,當陳朔衝出火鳥身軀後才注意到,這令他自己感到無比恐懼的尾巴竟然切開了大鳥的肚子,岩漿般的液體簌簌落下,在地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坑洞。
痛苦掙扎中的火鳥似乎陷入瘋狂,無節奏地拍打翅膀,拚命衝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人類。
你?
陳朔在內心問道。
我?
不對。他運轉靈魂深處的陰陽規則,將那道黑影鎖得更緊,獨角怪獸立即痛苦地嗚咽,少年竟然感受到與之相同的痛苦。一陣痛徹心扉的痙攣後,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深淵裡,到底是什麽?
巨大的火鳥瘋狂砸過來,陳朔體內發出一道無聲的低吼,一個黑影從他身上射出,一隻獨角怪獸衝向漫天火焰。
無聲的碰撞,獨角鑽進火鳥胸膛。一聲貫徹天地的悲鳴。
轟隆——整座山谷被火焰吞噬。
重重守衛的九州殿內部,空無一物的殿宇中心,嬴淵用自己的血為引,啟動腳下一座小型魂陣。機關相互錯位的哢哢聲在大殿內回響。不久後,平滑堅硬的整塊岩石地板上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方形入口,秦皇從風琴手中接過一盞明燈,孤身一人沿著旋梯向下走去。
通道裡一片黑暗,即使明燈照亮了腳下的階梯,卻根本無法照到前方與上面,嬴淵如同一個爬行在地下深處的鼴鼠,以不算快的速度一點點深入更加黑暗的領域。
大概過去一刻鍾的時間, 向下的階梯變成了平直向前的窄道,前方出現一個石台,秦皇將燈盞的方形底座嚴絲合縫地放進石台上方的凹槽,一股隱隱的震動從地底深處緩緩上升,最後腳下的地面一頓,好像有什麽東西到達了一般。頃刻間,周圍明亮起來,這裡是一間四面牆加強屋頂地板都雕刻滿魂紋的密室。周圍發光的,是一些魂紋的焦點,它們奇妙地發出各種顏色的光,最終使密室處於接近白光的氛圍裡。
嬴淵走上密室中央的高台,看到上面星羅棋布的各種晶石,與周圍光線一樣,發出五彩斑斕的微光。他正在細心查看每一塊晶石的位置與發光情況,忽然間,所有紅色晶石都光芒大盛,明顯比其他顏色更加明亮。秦皇雙眉緊鎖,在皇家密典裡,發生這樣的情況,說明有人開啟了南方的朱雀陣樞,所有與之相連的陣紋都在這一刻啟動。
“果然嗎?”
嬴淵雖然很憤怒,可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恐懼或不安,反而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
“李一人,你找死!”
話音剛落,就見紅色晶石更加光芒大盛,就像快要燃燒起來一般,秦皇堅強的輕蔑與鄙視更加濃鬱。他仿佛親眼看到,實力堪比九州殿任何一位供奉的李一人在不知死活地開啟陣樞後,憤怒的朱雀將他燒成灰燼的場景。
就在這時,所有紅色晶石在快要完全燃燒起來的前一刻驟然熄滅,全部熄滅,無一例外。
“啊……”
嬴淵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圓睜的雙目裡血絲暴起,渾身寒冷僵硬,如墜冰窟,思維陷入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