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茂密的叢林裡,陳朔站在一棵樹下,許久沒有任何動作。忽然,他邁出一小步,整個人卻出現在十幾步之外,剛剛所在的那棵樹上無聲無息釘上一枚黑色飛刀。就在陳朔認為逃過一劫時,同樣漆黑不反射一絲光的飛刀抵在少年後心。
一陣緊張過後,陳朔呼了口氣,轉身看向無聲出現在身後的高垣茉,眼前先是驚豔了一瞬,緊接著恢復平靜。
“這次又是哪裡?”
少女看著少年雙腿,後者有些無力地後退半步。
“我已經很注意步法了,完全按照你說的那樣。”
高垣茉抬起眼睛看著陳朔,後者有點不敢直視。
“這次雖然沒有暴露你的動機,卻擾亂了你的氣息,氣息透露了意圖。”
“可是當時我自己都沒想下一步意圖。”
“是你身體的習慣。每次戰鬥的情況都不一樣,身體也要適當調整。”
陳朔當然是懂的,他無言以對,只能一遍遍回憶剛才的每個細節,面對少女無情的面孔與冰冷的眼神,少年有苦只能往肚子裡咽。自從跳出深淵,他開始有能力適應高垣茉的能力,平日裡不刻意而為的時候,還能想起她的樣子,慢慢克服天生的性格短板後,也不怕與她正面交鋒。可是,每當少女激發那奇妙的能力之後,他就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人,從頭開始學習與她相處。
這能力真逆天啊!山姆大爺是怎麽做到的!
一邊訓練一邊往東北方的真正鷲巢行去,令陳朔沒想到的是當初放歸山林的兩匹馬居然還在,兩人一出現在那附近,它們就屁顛屁顛跑過來圍著高垣茉打轉,這對陳朔的啟發可就大了。認清一個人除了相貌還有身影,除了身影還有氣息,除了氣息還有……第六感。沒錯,高垣茉給陳朔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很少有人會具備這樣的氣質。
第五天傍晚,陳朔終於成功躲過了高垣茉的所有飛刀,卻在警惕心松懈的刹那踏進少女布置的陷阱,當時他倆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步。原本以少年的速度完全可以逃脫,可少女那一個忽然楚楚可憐的眼神瞬間擊碎了陳朔幼小的心靈,於是——KO!
夜幕降臨的時候,兩人一前一後騎在馬上,都沒說話,高垣茉本來就不喜歡說話,前幾天還沒事找話說的陳朔也陷入沉默。他此刻內心悔恨不已,果然,那個誰他媽說的太對了,越是漂亮女人越會騙人!下次,下次一定冷酷地“結果”了她,讓她知道誰才是真男人!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兩人便已來到一座高山前。這座山直插雲霄,山腳鳥語花香,山腰青松翠竹,山頂皚皚白雪,這裡才是鷲巢學院所在之地。看到山腰處一條燈火連成的線,兩人如上次那般,放走兩匹馬,順著山間小徑,拾階而上,很快隱沒在夜色下的山林深處。
從山姆大爺那裡聽說,當初跟著高垣茉從卡沙弗河谷一路向西,的確是前往鷲巢的路,只是從兩人棄馬登山開始,便改成了前往世紀學院的方向,幾乎沒人知道山中老人長期定居世紀學院,隻當那是山中老人一時興起,為鷲巢修建的後院。因為世紀學院不招收魂師,隻對普通人開放,並且入學考試極為嚴苛,學生數量不多,而且大多數普通人進去了就不想再出來,畢竟那是個沒有魂師的“天堂”。至於為什麽世紀學院那麽多的秘密能保住,還用說,一方面是那裡的技術很難在外界複製,另一方面當然是山中老人恐怖的勢力。
至於所謂“真正”鷲巢,
則是一所專門招收魂師學徒的高等學府,與其他兩座世界級魂師學院不同,鷲巢真的是隻招收高材生,想憑借門第金錢混進去的幾乎沒有。一方面是因為這裡不是秦國或羅馬,擁有強大的中央集權,自從波斯帝國衰落以後,各地諸侯林立,再沒有哪股勢力可以隻手遮天,何況鷲巢的軍事力量不比任何一方諸侯差,另外這裡地處山區,強悍的匈奴騎兵根本進不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裡獨特的雇傭制度,任何人才都可以接受他人雇傭,一紙契約你情我願,只要你有本事就不怕享受不到榮華富貴,同樣只要你有錢有地位,就不怕找不來得力部下。因此,各地豪強也不會跟不斷培養高端魂師的鷲巢真的過不去。 外界多聞鷲巢擁有自己的軍隊,也知道這支軍隊戰鬥力強過多數諸侯,甚至有傳聞,鷲巢培養的馬木留克騎兵可以正面挑戰匈奴王庭的狼騎。可又有幾人知道,馬木留克騎兵其實是可以在人數對等的情況下,直接滅掉匈奴王庭呢?
百年前,匈奴西遷到黑海沿岸,與東羅馬帝國發生邊境衝突,結果被羅馬人稱為阿提拉的匈奴單於一路打穿小亞細亞,在海峽東岸排兵布陣,威脅君士坦丁堡。假如鷲巢擁有同等數量的馬木留克,恐怕連羅馬教廷也危在旦夕。
鷲巢自然沒有那麽多騎兵,也無意爭霸天下,山中老人親自頒布鐵律,鷲巢永守中立,更是取得諸多勢力的好感。
兩人來到山腰的學院門口時夜已深,他們當然早就被巡邏的護衛發現了,因此剛到門外,就有幾個看起來身份不低的中年人迎了出來。鷲巢規矩極嚴,不會有學徒這個時間還滯留在外。加上前院後院互不相通的傳統,推測出來的人十有八九是山中老人的門徒。果然,在看過高垣茉的令牌後,兩人很快被安排到規格極高的宿舍。在得知兩人來意後,那些人更是表示連夜準備,絕不會耽誤二人的行程。
說道行程,躺在硬板床上的陳朔不得不呵呵了。當初霍辛把自己送到卡沙弗交給高垣茉就表示會立即折返, 去秦國山陰學堂當教習去。這還沒過多久,陳朔也要踏上“回鄉”的旅程。只是與來時不同,回去的時候沒有商隊隨行,只有他與高垣茉兩人挑選的十名騎兵陪同。沿途還要完成幾個刺殺任務,這也是他的訓練課程之一。
話說,自己來到鷲巢,就是見了山姆大爺,蹭了幾頓飯,在那個恐怖的黑暗深淵裡洗了個澡,然後就走了,走了,回去就變成山中老人的門徒,受到萬人羨慕嫉妒恨。
不過,這樣的身份,到了那邊該怎樣執行任務?這是要在多方勢力注視下搞小動作,偶爾還要殺幾個人。去西邊那幾個師兄好像都是光明正大,做事情轟轟烈烈的吧。怎麽一到自己這邊就搞得跟地下特工一樣。
一想到回去之後可能要與眾多勢力為敵,其中還包括劉瞳他們家,到時候該怎麽辦呢?少年握緊胸前的吊墜,想起劉瞳的音容笑貌,那令人難忘的美麗倩影又浮現在眼前。而且在大漠戈壁上,方不平舍身相救,那之後就沒再聽到沙漠一條魚的消息,要是他當真出了什麽意外,又該如何面對劉瞳,
陳朔長歎一聲,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想起那張資料上關於劉瞳魂紋的介紹:劉家秘傳魂武,善使雙槍,速度極快,善於決機兩陣之間,實戰經驗豐富,悍不畏死。
這哪是在形容一個姑娘,劉家都把她變成什麽了!假如有一天,真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見的時候,應該站著不動讓她戳呢,還是轉身逃跑,還是帶著她一起跑?想了半天,陳朔發現壓根就沒想過要對劉瞳動手,熬惱地一拍床板,轉身繼續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