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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燃燒青春的日子裡》第84章
  王丹陽在中秋節聚會中,提出了“來場激揚文字”的建議,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焦點在於“文化的低層”而“詩文的高雅”,故而,多數人被嚇得裹足不前。這讓王丹陽很是不爽。只見她眉頭緊皺,嘴唇紅紫,似乎憋著好大的勁兒說道:“幹嘛那麽看不起自己?事情沒做,就被嚇退了,這不是年輕人應有氣度。我勸大家自信一點,在磨難中寫出的詩,無論水平高低,本身就鐫刻著時代的印記。”
  “丹陽說的很對!剛才賀紅岩提到了宇文靜。她活著的時候,就愛唱歌寫詩。”凌達珺配合王丹陽,道出了大家想說而沒有說出的話,“咱們今天,就用文靜喜愛的方式來紀念她。讓宇文靜在我們的詩句裡復活,與我們一起度中秋,不是更有意義嗎?”
  "是的!抱怨只能消磨我們的意志,不利於我們的成長。”賀紅岩微微沙啞的聲音,在清涼的秋風中熱烈地擴散著,“沒聽老鄉們說嗎?‘俺農村來了知識青年,天地比過去更秀麗了。’同學們,生活需要浪漫,文靜正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兩位女士說乾就乾,快速地撤掉了桌上的殘羹剩飯,利落地端出了早已備好的月餅、瓜子、西瓜等。王丹陽還麻利沏了一大壺清茶,拎到大家的面前,且在每個人的面前放上了一個茶杯或一隻茶缸。“茶杯不夠,瓷碗來湊。”她說著,又端來一摞清洗乾淨的小瓷碗放在大桌上。於是,大家一邊品茶賞月,一邊醞釀著詩情。
  “真是事隨境遷啊!”甄一鳴忍不住笑道,“剛才還是陰風愁雨的,轉眼就彩雲追月了。比舞台調換背景還要快呢。”
  “人生就是大舞台,每個人都在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每天都是現場直播。”向曙光似醉非醉地附和著,“每個人的詩文,都要醞釀成熟再發表,千萬不要拋出什麽‘大毒草’來。我可敬告你們:文責自負。”
  “女士們,先生們,知青中秋賽詩會,現在開始!”甄一鳴居然不請自來地做起了主持人。
  向曙光立即接道:“一鳴,誰同意你做主持人了?衝的吧?平日你可不這樣啊!”
  凌達珺則道:“年輕人本來就不拘小節,太規矩了,反而失去了激情,也寫不出好詩來了!”
  三種不同的語言,頓時活躍了氣氛。這時候,賀紅岩站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麽。但見她眯虛著細長的月牙眼,湧起了欲剪秋水似的微笑:“我宣布賽詩規則:今天既然是中秋節,那麽,所發表的詩文裡,必須包含月,桂,吳剛、蟾宮、嫦娥和嬋娟等。詩歌的內容,也不能脫離現實。”
  “大家不要有任何顧慮,貴在參與。”凌達珺補充了道,“在座的,水平都不高,臭媳婦也不必怕見公婆的。快樂第一,比賽第二。誰都不許笑話誰。否則,就罰她或他唱歌。同意的,鼓掌啊?”
  嘩……立即一片掌聲。掌聲過後,王丹陽說道:“大家不拘一格,自己謅起來有困難的,就借用你喜歡的詩句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只要適當,就是最好的。”
  凌達珺笑道:“丹陽說得真好!過分為難自己,也是一種殘忍。如此,我就拋磚引玉了?“
  “呵呵,書呆子,你留點神啊,詩句不要太美了。不然,我們就更不敢獻醜了。”東方曉擔憂地說。
  “呵呵,你這樣抬舉我,我也不敢說話了。”凌達珺笑道。
  “你……”
  東方曉還想說什麽,王丹陽打斷了他,說道:“別打岔了,讓達珺念詩。”
  “呵呵……”凌達珺笑道,“我也不過是擔心冷場,所以,才帶頭的。”說完,他便抬頭望月,顫顫巍巍地念道,”嚦嚦青鳥齊聚首,嫋嫋佳宴慰同儔。秋風拂葉搖芳菲,香隨明月照九洲。”念完,他拱手道:“獻醜了!”便立即落座,隱身於眾人之中。
  “嗯——達珺人呆詩不呆。”甄一鳴隨即站起身說道,“我呢?底氣不足膽氣有余。鬥膽借用詩仙的句子起頭:‘小時不識月,誤作琉璃丸。欲解嫦娥憂,卻引吳剛怨。’”
  “你的意思,吳剛吃你醋了,是嗎?哈哈……”向曙光的本意,是逗大家笑一笑,結果,人家不笑,他自己倒是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大夥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甄一鳴,你這也叫詩?”東方曉打破了尷尬,逼問甄一鳴道。
  “胡謅,胡謅!冒犯,冒犯!請諸位千萬不要再笑了!我怕羞。”甄一鳴紅著臉跑進房間,躲了起來。
  “不行!”凌達珺又從人群中鑽了來出來,說道,“向曙光,東方曉,你倆一人唱一首,還是來個二重唱?隨你們挑。說好不準嘲諷別人的!”
  “哈哈,達珺,咱即使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指出他的缺點,是為了激他寫出好詩來,有你什麽事呀?”向曙光說完,也拎起空茶壺,轉身進了廚房。
  眼見東方曉就要跟著逃離現場了,丁香梅卻從座中款款而起,滿臉綻放著半開蓮花似的微笑。她先是向著大家深深鞠躬,隨後,直起腰來,便自我介紹道:“我叫丁香梅,是位外來客,但也是知青,回鄉的。也來湊個熱鬧,免得冷場。恭請各位不要見笑。”
  “怎麽是外來客?這話說的,香梅你也太外氣了吧?”賀紅岩的雙眼眯成了兩彎新月,調軟骨硬地問道。
  一句話,直嗆得丁香梅目瞪口呆。誰知,賀紅岩並不就此罷休,繼續調侃道:“大家說,香梅該不該挨罰呀?”
  “該!”下面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場面頓時僵住了。
  而丁香梅聽到了賀紅岩的處罰令,臉上的紅暈噌地就輻射到了耳朵、脖子……就像一張宣紙浸透了紅色的顏料。她那垂柳般的細腰也在臨風搖擺,料峭的雙肩卻似兩隻剛出生的小鹿在微微顫抖。
  “罰!該罰!”東方曉乾脆不走了,火上澆油似地跟著起哄。
  “什麽呀?淨撿軟柿子捏怎麽的?該罰的不罰,我鄙視你們!”凌達珺不平地呵斥道。
  “唉!奇了怪了,我們罰的是丁香梅,你凌達珺操的哪門子心啊!”東方曉不服氣地反駁著。
  “剛才有人諷刺甄一鳴的詩不好,沒人敢說‘罰’字。而現在,丁香梅並沒有犯錯,這不是欺軟怕硬嗎?”凌達珺微笑著反詰道。
  “達珺說得對!”向曙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現場,大聲喊道,“要罰先罰我!”
  平心而論,凌達珺不過是借機趕走丁香梅內心的陌生感。殊不知,他早有打算:必須讓丁香梅先唱歌,因為只有歌聲才可以為她壯膽,也只有唱歌才能激發出她的潛質來。於是,他便通時達變地說道:“曙光主動要求責罰,說明他有自知之明,為此,我建議免罰。那麽,怎麽辦呢?既然大家都期待欣賞丁香梅的歌聲,那麽,就有請丁香梅先唱首歌,給大家助興,或者能夠激發大家的詩興,也未可知呢。”
  “好啊!”大家齊聲歡呼,“香梅,來一個!香梅,來一個......”喊聲此起披伏,如此,反使丁香梅放松了許多。於是,歡呼聲中,她靠近了凌達珺,悄聲問道:“達珺,我唱什麽呢......”
  “香梅,鍋底的烤紅芋,撿熟的掏。”凌達珺說。
  “好吧!”她立即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清澈而寧靜的眸子裡閃爍出了智慧的光芒,
  接下來,她粉面含笑,緩緩移步至小院中間。先是落落大方地向大家頷首致禮。“謝謝大家,小女子甘願受‘罰’。”她細聲慢語地說道,“《歌唱二小放牛郎》這首歌,曾經伴隨在座的每一位度過了童年時代,一定可以勾起大家的美好記憶,喚起共鳴。希望大家喜歡。”
  “好啊!大家鼓掌!賀紅岩眉開眼笑地拍手叫好,“下一個節目,女生清唱《歌唱二小放牛郎》。大家歡迎!”
  掌聲中,丁香梅從容地喝了幾口水潤了潤嗓子。掌聲止,短暫的靜寂之後,她便悠揚地演唱道:“牛兒還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卻不知道哪兒去了......他的臉上含著微笑,他的血染紅藍藍天......”
  大家欣賞丁香梅的歌聲,似聞黃雀底吟,又見翠鳥掠水......忽而低沉,忽而哀婉,痛惜之中蘊含著激越,頌揚之中煥發著義憤......歌者與聽眾心心相映,若即若離。如果說幼年丁香梅的歌聲純淨無暇,那麽,青年丁香梅歌聲則韻味深長,猶如火之有焰,燈之有光,仿佛一股樸實無華的暖流,沁入聽眾的心田,勾起了無限的情思。就連丁香梅梳理有致的滿頭黑發以及那對微微顫動的羊角小辮,也在流淌著動人的旋律。雖然沒有聲嘶力竭地呼號,卻絲絲震顫著同齡人的心弦,打開了他們的曾經閉塞的胸襟,點燃了他們久藏心底的情懷:“我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我為祖國生,我為革命長,我為共產主義把青春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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