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日子簡單而枯燥,村裡整酒的鞭炮聲依然隔三差五的響起,路上去吃酒的人過去一波又一波,不過這些都和佘明傑沒有關系,因為不管誰家整酒,佘大能都是不準佘明傑去吃酒的。
然而今天這場酒卻是不一樣,佘明傑經過反覆思慮之後,覺得這個酒他無論如何都應該去吃,於是他一早換了乾淨的衣服,打扮得帥帥氣氣的,吊二啷當的就出門了,他並沒有把去吃酒的事告訴他爹佘大能,因為他知道只要讓佘大能知道了,這個酒就吃不成了。
佘大能天剛亮就下地了,正在家做飯的吳春蓉倒不太關心這些事兒,所以佘明傑一邊哼著歌,一邊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明傑,你這是去哪裡?”佘大能嘴裡含著煙杆,像電杆一樣突然攔在了佘明傑的面前,把佘明傑嚇了一跳。
佘明傑拍拍胸膛說道:“爸,你不是下地了嗎,怎麽回來了,也不出個聲,嚇我一跳。”
佘大能臉一板,說道:“別轉移話題,我問你,你這穿得人模狗樣的,是準備去哪裡?”
佘明傑眼珠子轉了轉,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去相親呀,昨天李寡婦給我講她又給約了個女孩,讓我今天一早就去。”
佘大能吸了口煙,慢吞吞的說道:“相親?我怎麽沒聽李寡婦給我說,你不是一直都不願意去相親嗎,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佘明傑嬉皮笑臉的說道:“每次都被你們逼著去,總是覺得不太好,我也想通了,相親是好事兒,說不定真能相上一個好姑娘呢,所以呀以後就不用你逼我了,我自己主動去。”
佘大能眼睛一瞪,說道:“你少給我嬉皮笑臉的,我是誰?我是你老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麽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吃酒,我告訴你呀,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誰家整酒都不準去,趕緊給我回去。”
佘明傑見他的如意算盤被老爹看穿了,隻好坦白道:“爸,今天這個酒不一樣,不會壞了你的規矩。”
佘大能臉一沉,說道:“什麽不一樣,就因為他是村長?你拍馬屁也要有出息點,一個小村長你就這樣,要是鎮長縣長家,你還不去給人家端夜壺?”
佘明傑見佘大能誤會了他的意思,趕緊說道:“爸,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村長不假,但人家今天是女兒出嫁,這出嫁酒跟別的酒不一樣,這是大喜事兒,人一輩子就這麽一回,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地方,這出嫁酒都是必須要整的,我去吃這個酒,不會壞了你的規矩。”
佘大能吐了一口煙霧,說道:“不管什麽酒,都不準去,他女兒出嫁,又不是嫁你,關你什麽事?”
佘明傑急了,說道:“爸,我現在準備留在家裡創業,以後少不了麻煩人家村長,別說他家今天整的是出嫁酒,就是無事酒,我也得去,不然以後有個什麽事兒,你好意思去找人家幫忙?”
佘大能說道:“他村長就是乾這個工作的,有什麽不好意思找他,你趕緊給我回去,人家女兒出嫁,看把你急的,有本事你自己也結一個呀?”
佘明傑說道:“婚到時候我自然會結的,但是如果別人家的酒都不去吃,以後我結婚誰又會來呀,大家都鄉裡鄉親的,誰家整酒都不去,你自己看看,咱家還有一個像樣的親戚嗎?我想過了,既然我準備要在這裡扎根了,那人際關系我就必須得去處,你的規矩你自己去遵守,我出去吃酒也不算壞了你的規矩。”
佘大能一聽,
大怒,使勁在石頭上磕了磕煙杆,指著佘明傑的鼻子罵道:“混帳,什麽叫我的規矩我自己去遵守,你不是我兒子呀?我告訴你,這個規矩我興了幾十年了,你必須給我繼續傳承下去,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個背後不羨慕我,誰個願意天天去吃那些無事酒?” 佘明傑見佘大能是真生氣了,趕緊軟下來笑嘻嘻的說道:“爸,我也不是說你那個規矩就興錯了,但是必要的人情關系還得去處不是,人家村長家今天整的是出嫁酒,不是無事酒,我以後肯定少不了麻煩他,於情於理這個酒我今天都得去吃。”
佘大能態度強硬的說道:“不行,管他什麽酒,我的規矩是誰家的酒也不準去吃,你趕緊給我回去。”
佘明傑實在拿他這個死強死強的爹沒法,但今天這酒他還必須得去吃,中國是個什麽社會?是人情大過王法的社會,他以後要想在農村扎根,就絕不能跟他爹一樣做一個異類,否則一定會寸步難行的。
他打定主意,決然的對佘大能說道:“爸,今天不管你怎麽說,這個酒我是一定要去吃的,我不想讓自己後悔,對不起了。”
佘明傑說完就繞過佘大能,從另一條路拔腿就溜走了,佘大能見佘明傑居然如此忤逆自己,氣得全身發抖,指著佘明傑的後背罵道:“你個混帳東西,不孝子,現在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佘明傑加快腳步,很快就將佘大能的罵聲遠遠的拋到了身後,心裡卻很不是滋味,今天是他第一次如此忤逆自己的父親,他知道一定傷到了佘大能的心,但是,今天這個酒,他必須去吃。
村長余鴻運家這個出嫁酒也的確是熱鬧,可以說是人山人海的,這也難怪,全村上下,哪家整酒余鴻運沒去送幾回禮,人情講究的是你來我往,再說了,人家今天整的出嫁酒,於情於理大家都應該來吃這個酒的,此時男方迎親的隊伍還沒來,要是迎親隊伍來了,那人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