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堂呸了聲道:“邵定川,別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我告訴你,今天你最好殺了老子,否則總有一天,老子非取你狗命不可!”
曲逸春也道:“邵定川,你別天真了。祁飛和於龍這些汪洋大盜,你跟著他們無異與虎謀皮。今日用得到你,就稱你一聲兄弟。他日你沒利用價值了,說不定就背後給你一刀!”
邵定川聽得心中一動,曲逸春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可這時他已經騎虎難下,怎麽也得硬著頭皮走下去,先將那百枚金幣拿到手再說。
“曲老大這也未免太含血噴人了吧?”一把陰細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光聽這聲音,便讓人聯想到潮濕洞穴裡的毒蛇,不寒而栗。
邵定川聽到這把聲音,連忙拉著曲婉英往旁邊讓開,便見一人大步行至。
此人身材高瘦,身上穿著開襟的玄黑長衣,裡面是緊致內衫。頭髮一片剃光,留了個陰陽頭。那剃得光溜溜的半顆腦袋上,嵌著一個圓環。
圓環上有數根曲折的線條,這幾根線條中,不時會有幽幽藍光一閃而過。
曲逸春握著槍柄的手不由一緊:“黑蛟盜首,於龍!”
於龍微微一笑,那雙細長的眼睛往曲婉英看去。視線將女孩上下打量了個遍,曲婉英生出一股惡寒,仿佛衣服下有條冰冷的毒蛇在鑽動般。
“曲老大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於龍收回視線,淡然道,“我們雖然乾的是殺人劫貨的營生,不過對自己的兄弟,可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
邵定川在旁邊跟著呼應道:“於老大說得是,能夠當你的兄弟,是我的榮幸!”
顧正堂哼了聲,罵道:“無恥!”
於龍抬起左手,伸出兩指輕輕放在那頭上圓環間。突然船下水聲大作,一道白色身影跳到了甲板上。四周的海盜像見了鬼似的往兩邊退去,露出大片空地。
那道白色身影原是一頭鯊魔,它從鼻孔裡噴出兩股腥氣,邁開大步走到於龍的身邊。
於龍微笑道:“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我數到三,在此之前,只要肯歸順我的。非但可以活命,還能獲得一枚金幣。機會難得,過時不候哦。”
顧正堂大吼道:“收起你那套吧,姓於的!士可殺,不可辱!想要我等為了活命,向你搖尾乞憐?沒門!”
於龍哈哈笑道:“顧正堂,你果然是條漢子。可你的聲音,不能代表其它人的想法吧?現在,我要開始倒數了。”
“一!”
船上護衛不由你看我,我看你,雖然還沒有一人衝出去。可是很明顯,他們的內心正在動搖。
畢竟海盜人多勢眾,而且於龍這個通靈者,非但能夠驅使赤魚魔。現在連鯊魚也如奴如仆,這樣的人物,讓他們感到無比絕望。特別是顧正堂已經連劍都提不起來,又有誰能夠驅散群盜,救他們一命?
若是沒有,那便只能自救!
“二!”
一名護衛跳了起來:“等等,我投降,我投降!”
他把手上的火銃一丟,便要跑過去。不料身後突然響起槍聲,護衛身體晃了晃,從嘴裡湧出一口鮮血。他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只見顧正堂一臉沉痛地舉著火銃。
槍口,青煙徐徐。
撲通,護衛的屍體摔到地上。顧正堂沉聲道:“誰敢投降,我打死他!”
“爸,都這時候了,你能不能別逞強!”顧武跳了起來,帶著哭腔道,“咱們就降了吧,劉家每年才給你多少錢。你犯得著為他們賣命嗎?”
顧正堂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兒子,接著怒不可遏地一掌掄在他臉上。
啪!船上響起偌大的巴掌聲,顧武被老父一巴掌甩到地上,連牙齒都給扇落了兩顆。可他又爬起來,向於龍的方向爬去道:“於老大,我投降,求你別殺我。”
“顧武!”
顧正堂氣得想吐血,火銃抬去,指向自己的兒子。他的手在顫抖,那壓在板機上的手指,卻遲遲末能按下去。
那終究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啊!
顧武終是爬到了於龍的腳邊,緊緊抱住於龍的腳,於龍哈哈大笑,意氣風生道:“瞧見沒有,這才叫識時務。來啊,把顧少爺帶下去,賞金幣十枚,美女一位!”
顧武一喜,叫道:“謝謝於老大,謝謝於老大!”
於龍指著劉家護衛和船工,大聲問道:“你們怎麽說?這是最後的通碟了!三......”
突然,於龍像感覺到什麽,驀然朝右手邊看去!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人悄然定格,於龍清晰地看到,一點烏光從數名海盜之間劃過,在自己的視野裡無限擴大。
最後,於龍的整個視野,都被這片烏光佔滿!
曲逸春隻覺心中悲涼,正要讓船工和護衛自行選擇。卻突然看到於龍朝右側看去,接著腦袋微微上仰,跟著整個額頭連同小半腦袋炸開,化成一團血霧往左側噴去,將站在他左手邊的邵定川噴得一臉全是血!
邵定川臉上還帶著得色,直到一張臉被血塗滿,他才反應過來。
整條船突然變得無比安靜,眾人只聽到,有槍聲從遠處傳來。
接著於龍的屍體便直挺挺地往後摔倒,一名八級的通靈者, 就這樣被人狙殺了!
直到這時,鐵烏龜似的祁飛才尖叫起來:“狙擊手!”
他當先朝甲板趴了下去,並死死用手捂住腦袋,可惜他讓汪淼斷了一臂。單單一隻手臂,怎麽也不夠把腦袋完全護住。
船上立刻亂成一團。
非但因為於龍被狙殺,更因為於龍一死,失去控制的鯊魔立時朝距離自己最近的海盜撲去。鯊魔張開血盆大口,將一個海盜的腦袋咬下來後,便跳下船去。
混亂裡,又有一個海盜的腦袋炸開。這下子海盜炸鍋了,紛紛掉頭往來船跑。
幾個海盜正通過木板跑回小型炮艦上時,突然炮艦尾部爆炸。一顆橘黃色的火球升起,熾熱的火焰裡,船身甲板的碎片以及斷裂的金屬朝四周飛濺,那幾個剛跑上船的海盜更是被衝擊波炸得飛起。
這下子,那些本來在船隊附近遊戈的快艇紛紛逃竄,生怕下一刻成了別人的活靶子!
運輸船上,邵定川慌了神,看了於龍的屍體一眼。尖叫了聲,丟開曲婉英朝船身邊緣跑去。來到船邊,他正要翻身下船,突然身體劇震,胸口劇痛襲來。
邵定川伸手捂去,隻覺掌心一片溫熱。拿開一看,自己整個胸口都變形了。血從他嘴裡湧出,他晃了晃朝船上掉去。還沒掉進水中,就已經一命嗚乎了。
一時間,運輸船周圍不斷傳來落水聲,船上的海盜不過片刻,便已經跑了個乾淨。
跳海的跳海,上船的上船,然後拚命地逃走,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