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是一隻社畜,這並非侮辱,事實上,很難找到比社畜更好的詞匯來形容小王的生活狀態了。
小王真名叫王雷,但是大家都叫他小王,久而久之,他覺得自己不叫王雷,就叫小王了。
其實小王不小,今年三十二,上有老,下沒小,中間也沒女朋友。小王長得其貌不揚,當然了,最大的問題是沒錢,在帝都結界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以他幾千塊一個月的正常人工資,扣除生活所需的必要消費,要給公司賣命一百年,才能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對小王來說,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在空調濕冷的小房間中醒來,迷迷糊糊的站在廁所中,打開水龍頭儀式一般地拿溫水撲了十次臉才算清醒過來。
清醒,對小王而言並不是什麽幸福的事,這意味著他徹底脫離了甜美的夢境。小王總喜歡說兩句話,一句叫“夢裡不知身是客”,一句叫“但願長夢不願醒”。
套好鞋襪,把黑色半袖襯衫夾在腋窩裡,小王穿著背心就出門了。
在很多年前,小王剛從大學畢業的時候,是不喜歡在夏天穿這種又熱又黏的黑色襯衫的,可每次穿著白色短袖去上班,都會被人在背後乃至面前輕蔑地叫“小孩,過來一下”
為了自己的尊嚴,小王每天習慣了穿著刻板的正式或半正式服裝去擠地鐵,去上班。當然了,如今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小王還是小王,沒有變成王處長、王部長、王總,所以回頭想想,還不如天天穿自己喜歡的舒適衣物呢。
這只是小王一閃而逝的想法罷了,空腹抽完最後一口煙,小王看了眼清晨空中灰蒙蒙的太陽,跟著人群投身進入如一隻張開了大口的怪獸的地鐵站。
隨波逐流,被人從後邊擠上了地鐵,小王根本不需要扶,四處都是人,一點動彈的空間都沒有。大家都低頭盯著手機,沒有左右四顧的想法,除了小王。
小王看看這,又看看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很不爽,腿關節被後邊的人用膝蓋頂住了,這種緊貼的感覺真的很怪異。小王甚至想回頭衝他大吼,然後掄起拳頭乾一架,但是想到上班刷卡的時間,還是一聲不吭的默默忍到了下車。
早餐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吃的,四塊錢買個手抓餅,三塊錢買瓶青蘋果酸奶。
這是唯一能給小王的一天帶來一絲幸福感的東西。
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小王想發個朋友圈,可一想到同事、上司那些令人作嘔的臉,就興致全無。
打開企鵝,裡面都是久不聯系的老同學,小王不想讓這些有的都已經年薪百萬功成名就的老同學,知道自己混的這麽慘。那就不發早餐的照片了吧,小王翻出一張表情包,可愛貓咪的配文“生活真是太苦了”,剛要發送,又自己取消掉了。
點開匿名說說,敲入了一行字“真特麽傻X!”
小王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這麽大的火氣,按理說,這將近十年,自己應該已經習慣了,應該已經沒有棱角了。
可當那肥的跟年豬一樣的蠢貨領導把文件摔到他的臉上,衝他大吼:“小王,你想不想幹了?做的什麽東西?讓你做都他麽不如自己做。”
小王沒有像往常一樣,卑微著笑臉,賠禮道歉。他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草擬嗎,老子叫王雷!老子叫王雷!不叫小王!你他麽全家都是小王!”
發瘋似的衝著領導撲了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王雷是打不過比他高,比他重了一百斤的領導的,但是他絲毫不怕,哪怕眼鏡被打出裂縫,頭髮被薅掉了幾綹,他還是瘋了一樣廝打著,不畏懼疼痛,不知道疲憊。
他用牙齒,用拳頭,用膝蓋,用腦袋,用所有能用到的武器去攻擊這個平日耀武揚威的領導。
最終,領導退縮了,他看著眼前眼角開裂,頭髮凌亂的瘋子,顫抖著從地板上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王雷冷漠的掃視了一圈辦公室裡的同事,背好自己的筆記本,沉默著走出了公司。
走出公司的大門,他有些茫然,習慣了每天坐在辦公室,這個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
王雷沒什麽談得來的朋友,也沒有親戚,平常省吃儉用,也不會去什麽昂貴的娛樂場所,可他這時候一點都不想回家,他隻想去發泄。
王雷的眼鏡度數不高,更多的是想防藍光,他摘下眼鏡,砸在下水道的鐵條上,一腳踩碎。
哦對了,附近有學校,還有籃球場。
王雷逆著人群,走進了帝都綜合大學的校門,這是他的母校,也是迄今為止三十二年人生中,度過最難忘最溫馨的時光的地方。
學弟學妹們,臉上還是充滿了陽光的笑容,活力四射,未被沉重的社會機器榨乾、壓垮。
年輕真好啊,王雷如是感歎。
他走到籃球場,正巧看到一個赤裸著上身,身材比例完美,肌肉如刀削斧鑿一般的男生,速度快如閃電,單手舉球高高躍起,來了個戰斧式劈扣,隔扣了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韓良,你這是去超級賽亞人特訓班了?”
高成拿髒兮兮滿是汗漬的球衣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自從韓良回來之後,高成不止一次的看到了韓良的變化,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感歎。
這不是練了四個月健身房能練出來的固化肌肉,韓良身上的線條非常流暢,不僅力量強,而且速度快,彈跳高。
現在的韓良在帝都綜合大學藍球場,簡直一霸,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平框扣籃稀松平常。每天都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學妹,眼睛冒星星來看號稱人形雕塑的韓良。
“學長好帥!”
“學長我愛你!我要給你生猴子!”
“不要臉。”
“人家沒有啦。”
幾個看球的妹子在場邊嬉鬧。
王雷猶豫了一下,看現在是九個人,正好少一個人,就加入了進來。男生們也沒在意,大學校園是開放的,偶爾也有社會上的人進來蹭場地打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