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空刀連城。
這個名字在四年前確實是一個有威懾力的名字。一刀碎盡長空,號稱霸刀一出,刀意三日之內尚有一息留存。十年前,那可是名列天下兩把絕刀之一的碎空刀,可這連城六年後卻消失不見,江湖中再沒人見過碎空連城的刀。
我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傳說。
……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連城帶著少年走進了一間破舊的寺廟。
剛關上廟門,畢竟剛剛經歷一翻激烈的打鬥,連城又年事已高,早已經支持不住地倒在地上。
少年急忙扶住倒下的連城,眼淚早已抑製不住,順著臉龐掉落在連城的手上“老師,你怎麽了,你快醒過來……不要丟下我。”
“好孩子,別哭,老師怎麽會丟下你呢?”連城睜開雙眼,慢慢端坐起來,輕輕撫了撫他的頭。
“老師,為什麽我們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想要殺我,為什麽總是有人來殺我,我做錯什麽了嗎?”少年問道。
連城笑著沒有說話,沉思了一會“孩子,你沒有錯,你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刺殺了,但這一次,是連城第一次受這樣重的傷。
少年懂事的生了一堆火準備稍作休息。
連城猛睜雙眼,卻見一支箭羽不知從何處襲來,帶著刺耳的尖嘯聲,連城轉身,凶狠的箭矢落在破廟的牆上。
“該來的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殺掉好了。”連城提起旁邊的斷刀。斷刀一揮,似乎先前的疲態也已散去,不再是搖搖欲墜的樣子,神采煥發,氣吞山河。
“孩子,無論一會兒發生什麽,你不準出聲,也不準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少年,連城提著斷刀踏出門外。
少年點了點頭,一臉擔憂。
此時天已微明。
連城將手中的斷刀插進了土中,閉上了眼睛,長長呼出一口氣。
在他面前,一個灰衣文士以及當日拱橋上的蒙面劍客正策馬奔來,身後是一群黑衣殺手。
“總是逃不掉的。”灰衣文士手搖著折扇,漏出淺淺的微笑。
就在此時,連城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猛地拔出了地上的刀,衝著幾人橫刀一揮,無上的刀勁刮起了地上的塵土,血光乍現,為首幾人急忙棄馬。一躍而起,而那幾匹駿馬連同衝在前面的幾名黑衣殺手竟然就在瞬間被刀勁劈成了兩半。
“好強的刀勁。”即便是黑衣殺手,也不由驚歎一聲,“只是聽聞碎空刀連城早已放下刀刃,退出江湖已有十年,可如今殺心竟是如此之重。”
連城將刀重重的插在地上“本想放下屠刀,喝喝茶放放馬,卻發現只有提著刀,我才有一絲安心的可能。是你們逼得我不得不拿起了刀。”碎空刀的強大之處,便是蓄力而發一擊入魂。
“你們逃不掉的,你的命能逃掉,但是你的命逃不掉。”灰衣文士說了句似懂非懂的話,突然打開折扇,幾枚細針便是飛射而出。
連城挺直了腰杆,一陣疾風圍繞在他的周圍,他橫刀一揮,大喝一聲:“止”
細針仿佛失去了方向,圍繞著連城轉了一會後,落到了地上。
灰衣文士甩出折扇打向連城,跟著折扇一躍而起“你這老頭,好重的殺心”灰衣文士加重了幾分語氣。
折扇在空中發生了變化,幾頁扇柄脫離開來,化為一柄細長的劍,灰衣文士握住劍柄揮出一道劍芒。
“劍未到,
氣先行。你是……” 男子伸出右手,指尖輕輕一劃,周圍的水珠朝著他周圍聚集而去。
雨變得似乎小了很多,世界仿佛也安靜了起來。
只剩下男子手中的細劍圍繞著一層水珠,蘊著無上劍意。
連城遲疑了一會,仿佛認出了眼前的灰衣男子:“無情扇雨,你是猙。”
男子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揮去,細劍夾帶著水柱朝著連城飛去。
“猙已經死了,我是無情扇雨,獨孤。”灰衣男子輕聲說到。
連城橫刀一揮,將哪細劍打飛回去,隨後縱身一躍。踩向水柱,把水柱打散,驚起漫天水花。
男子卻已經是到了連城的面前,一腳踢向連城的胸口,連城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連城握著刀顫抖著站立起來。安南一戰,自己已經是傷痕累累。
他抹掉嘴角的鮮血,大喝一聲,“碎空刀,開天辟地”刀勁引起了一股疾風,突然間周圍的風好像都圍繞在連城的周圍,雨也被擊得失去方向,連城眼中帶著光,刀上也帶著光,陡然間電閃雷鳴,刀意帶著飛沙走石,轟向對面。
灰衣男子暗叫一聲不好,猛然一躍,落到旁邊的樹上,其余的人就沒那麽好運了,東倒西歪,唉聲一片。
男子回頭望向連城這年過半百的老人,心中不由產生一絲敬佩。
可是他們所做的事,從來都是不死不休,暗夜既出,無血不收。
連城施完這一招後,終於是體力不支,拄著斷刀大口喘著粗氣。
男子似乎又恢復了之前儒雅氣質,輕搖著折扇,“連老氣質不減當年啊,不過……”
“不過……?”連城眉毛一挑,顫微著勉強站立。
“不過還是要死,你保護不了誰,你是,那個孩子也是。”男子一躍而起,手中銀光乍現。
一柄劍刃無聲無息的插進了連城的身體,連城抬頭望著空中的圓月,似乎對這個世界有不舍,長歎一口氣,緩緩倒了下去。
連城依舊望著天際“踏月而來的朋友,可否幫老朽一個忙。救救這可憐的孩子吧!”連城似乎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便只有眼前的少年。
碎空刀連城,一代梟雄,隕於南安城廟。
少年終於壓抑不住,在門後早已是哭成了淚人,他看到這一幕後,衝出來抱著連城失聲哭了出來。
與其這樣痛苦的活著,不如就此了結吧,他撿起旁邊的短劍,緩緩伸向脖子。
“不如就這樣了結了吧”一個聲音輕輕的說著。
他忽然笑了,閉上了眼睛。
風兒似乎都靜止了,突然傳來一陣笛聲,曲調哀婉惆悵,在破廟周圍回蕩,不覺讓人感到一絲寒冷。
一把玉白色的飛劍,帶著滿城的茶花與剛落下的雨滴,從西邊極飛過來,幾枝花瓣落下,打掉了少年手中的短劍。
“卻都四海為家,身在天涯唱天涯”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
破廟的樓閣上卻是站著一個人,一個很美的男子。一手拿著笛子,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衫,風輕輕吹起他的長衫,銀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他整個人瑩白如玉, 他衝著門內的人微微一笑,茶花的淡淡清香隨著她一笑似乎變得更加溫柔起來。青絲隨既起舞,茶花圍繞在他的周圍。
多情劍仙,風雨柔。
無情扇雨,獨孤客。
一個灰衣文士,一個白衣騷客。
位列整個流雲大陸戰力頂端的兩個人,身份是何等尊貴。風雨多情,獨孤扇雨,卻是第一次以這種局面站在一起。
前一刻還在酒館小二樓喝酒吃茶,這一刻卻是劍拔弩張。
“你還是來了,我早該猜到的。”獨孤看著眼前的白衣勝雪。
“是的,我來了,我說過他死不掉的”風雨柔倒也說得輕巧,嘴角揚起。“好久沒有切磋,不知劍法是否長進,不妨賜教幾招!!”
說著便是往前踏了一步,飛舞的玉劍躁動,回到了他的手中
“記不記得我們打過一個賭,他活下去的話,你需答應我一件事。”風雨柔話依舊很多。
獨孤往前踏了一步:“進了此局,既決輸贏,也論生死。”
風雨柔突然笑了起來,“我們都不會死的,世間還有諸多美景,諸多美酒,我可還沒逍遙夠。”
一個黑衣人走向前來:“首領,現在比試,未免多生事端了。”
“無妨,他要比便和他比。”獨孤客揮了一下手,一群黑衣刺客便向後退去。
兩柄躁動的劍,四目相對的兩人。
無情與多情。
白衣與灰衣。
天慢慢明亮起來,陽光萬裡,鮮花怒放,你只需一直走下去,總會有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