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其實就是地下室。順著漆黑樓梯下去，看不見光。
　　林然憑借黑暗之瞳，能看到屋內堆滿雜物。地下室還挺大，擠一點能容納二十余人。
　　林然提醒後面的人小心點。牛妖和李華幾人都沒有夜視能力。
　　鍾朗狐疑地看了林然幾眼，猜到林然也有夜視能力。林然已經帶來那麽多驚喜，能夜視不足為奇。
　　狼妖、鼠妖、牛妖和人類分四個角落坐下。
　　過了一會兒，有人送食物和水下來。
　　來人熟練地將四份食物分給眾人。
　　從這動作就能知道，妖族不像表面那麽團結。各個族群間間隙一直很深。狼妖和狐妖稍微好點，狼妖和鼠妖真的是差得突破天際。
　　“臥槽，又是糠饃饃。”李華拿著硬邦邦的冷饃饃咬了一口，就著冷水吞下去，罵了一句。
　　四周的妖族停下動作。鍾朗拿著手中的白面饅頭，左右看了看。狼妖和牛妖也是白面饅頭。
　　只有人類是糠饃饃。
　　在外面，人類和妖族可以平起平坐，甚至凌駕於妖族之上。
　　但避難所，還是妖族的天下。
　　牛妖頓了片刻，繼續吃自己的白面饅頭。上面發的白面饅頭不多，還不夠牛妖自己吃。牛妖完全沒有分給人類的想法。
　　狼妖頓了片刻站起來。
　　鼠妖鍾朗也跟著站起來。鍾朗從周邊的鼠妖手中要來幾個白面饅頭，捧到林然身前。
　　“大人，您吃這個吧。”鍾朗把白面饅頭放在林然身旁的桌上。
　　“額?”
　　林然有些詫異。他已經習慣了糠饃饃的味道，就是沒有油脂又缺少蛋白質，不那麽健康。但每天吃幾個，管飽，一個月也不會餓死。
　　林然沒想到妖族會做出這舉動。
　　一旦進入避難所，大家就該分道揚鑣。
　　狼妖不要去舉報林然殺了妖族人，林然就萬事大吉。
　　他沒想到，妖族竟然願意把自己的食物與他分享。
　　難道，是林然過去把妖族想得太邪惡狠毒?
　　“這是什麽?”李儉動動鼻子，嗅到白面饅頭軟膩的香味。
　　這味道中參雜著淡淡的動物油脂香，與糠饃饃清湯寡水完全不同。
　　“白面饅頭，”狼妖將一筐饅頭放在李儉面前，粗聲說，“吃吧。”
　　李儉迫不及待抓起饅頭，一手一個，塞進嘴裡，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他強行咀嚼，吞了一部分下去，剩下的塞在嘴裡。舍不得吐出來，也咽不下去。
　　李儉太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多久?
　　五個月，還是六個月?
　　一時間，眼淚順著李儉的眼眶向下，滾燙的淚珠濕潤粗糙黝黑的手臂。
　　李華，孟慶三人也撲過來，抓起白面饅頭就朝嘴裡塞。李華一邊吃一邊罵。
　　鍾朗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狼妖分出來的食物，比妖族得到的都多。
　　林然淡然地抓起幾個白面饅頭給鍾朗:“你們也不夠，自己拿回去吧。我吃糠饃饃就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鍾朗站在原地，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最終，鍾朗還是接受了林然的饋贈。
　　林然吃完饃饃，靠牆躺下。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有人進來，叫了幾個人離開。
　　林然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又重新閉上眼睛。
　　漆黑的樓梯，離開地下室，外面天色黑盡。
　　“現在什麽時間。”牛妖悶悶地問。
　　“凌晨三點。”領路的狐妖回答。
　　“這麽晚了，原妖大人找我們做什麽?”
　　狼妖田伶問。
　　帶路的狐妖一下停下，回頭，清冷的月光配著尖銳的淡綠眼眸，意味肅殺。
　　“這不是你該問的。”
　　田伶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濁氣，沒有回應。
　　在喪屍群裡，沒見到原妖大展身手，救他們出來。現在又開始狐假虎威，命令起他們。
　　狐妖再次邁步，朝中心的樓走。
　　小區房子大多30幾樓，但大部分妖族都選擇了樓下幾層樓。
　　因為沒有電梯。
　　原妖的住所在6棟的頂樓。四妖爬了近二十分鍾。饒是覺醒後體力變好，也沒忍住喘兩口粗氣。
　　敲門。
　　“咚咚咚”
　　清脆的響聲在樓道回蕩。
　　“進來！”慵懶的回答，故意拖長了聲調，像是宿醉未醒。
　　門打開。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田伶皺眉。
　　“請進。”狐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三妖一同進入房間。
　　原妖倥傯躺在細軟的棕色沙發上，攤開身子。套著一件人類寬大的灰色睡衣，平日穿的黑袍不知所蹤。
　　手中握著半杯紅酒，醉意微醺。
　　桌上擺著吃剩下的甜點，肉食，水果和飲料。
　　這可不是下面的人吃的白面饅頭和糠饃饃，而是專人細心烹飪的西式糕點，在舊時代蛋糕店賣一兩百元那種。
　　狼妖田伶不爭氣地吞了一口唾沫。敏銳的嗅覺讓他蠢蠢欲動。
　　“想吃就吃吧！”原妖倥傯懶散地揮揮手，說。
　　“謝謝使徒大人。”三妖齊聲應答，但沒人動。
　　狼妖田伶不自覺的握緊拳頭。
　　可以想到，在他們深陷喪屍包圍，兄弟一個個無奈死掉的時候，原妖倥傯在這裡和身居高位的妖族，舉行著歡樂卻奢靡的宴會。
　　現在，這家夥竟厚顏無恥的，想把剩飯賞給他們。
　　“我是狼，不是狗。”田伶在心裡說。
　　“聽說你們從喪屍的包圍裡衝出來?”原妖像沒發覺田伶的不悅，說，“真是不容易。”
　　“是的，”鍾朗說，“我們一百多兄弟，活著的不到二十。喪屍的數量很龐大，也很厲害。”
　　“唔。”原妖倥傯不可置否。
　　“我們也是，”牛妖甘軍說，“二十個兄弟，只有三個活下來。”
　　這三個還都是林然扔進了圍牆。
　　否則，牛妖爬不過鐵門。
　　妖族又不肯打開鐵門。牛妖就只能死在門外。
　　牛妖甘軍還能回想起自己最後一刻的絕望，與林然抓住他時的驚喜。
　　這個時候，原妖在做什麽?
　　“我們也差不多。”狼妖田伶冷冷說。
　　原妖倥傯眼眸微眯，手指頂在太陽穴上，掃過田伶，又緩緩閉上。
　　“聽說，你們還帶了一個人類回來?”
　　原妖倥傯喝了一口酒，問。
　　三妖心裡都浮起一陣困惑。牛妖憨憨地說:“是人類帶我們回來，大人。”
　　哢擦
　　酒杯驟然碎裂。
　　房間裡的溫度一下降低好幾度。
　　原妖坐起來，身子微屈，如獅子準備發起進攻。三對複眼從三妖身上一一掃過，如劍般刺穿三妖的身體。
　　“身為妖族，竟需要人類的幫助，你們有什麽顏面活著?”
　　原妖倥傯低沉咆哮，聲音像是要把身前三妖撕碎。
　　如果不是人類，我們連顏面也談不上。狼妖田伶在心裡補充。
　　三妖站的筆直，對原妖的暴怒都有些猝不及防。他們一動不動，靜候發落。
　　“聽著，沒有什麽人類，你們是靠自己的努力和頑強，從喪屍群中突圍。為此，我會向妖皇請求嘉獎！”
　　聽到妖皇的嘉獎，幾妖臉上不受控制地露出喜色。
　　“至於那個人類，”倥傯的目光落到狼妖田伶身上，“殺了他！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銷聲匿跡。”
　　原妖冰冷的聲音，讓田伶打了一個冷戰。
　　田伶不禁回憶起，在屋子裡，林然殺了他們的一個兄弟。
　　兄弟死前的慘狀一下浮現在田伶心頭。
　　但是，如果沒有林然，田伶無法站在這裡。
　　“他不是特意救我，那個人類只是想利用我。”
　　“但是，他的確救了你。還為你受了傷！”
　　田伶舔了舔嘴唇，長長的猩紅舌頭滑過修長的獠牙。
　　“那個人類的實力很強，我不是他的對手。”
　　“多強?”
　　田伶不知道如何回答。比原妖更強?
　　田伶不敢這麽想，也不敢這麽說。
　　“他以個人之力，把我們從喪屍群帶出來。”鍾朗說，“如果能早點遇到他，我們或許能活下更多人。”
　　鍾朗不自覺的讚美，說:“他是一個戰術天才！”
　　“戰術天才?”
　　鍾朗將林然在小巷裡的舉措一一說來。
　　原妖揉了揉臉頰，抓起葡萄丟進嘴裡，大口咀嚼。
　　“戰術天才?”
　　原妖倥傯冷笑，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情嗎。
　　是的。大部分無知的人，都相信丘吉爾在二戰毫無貢獻。
　　林然在關鍵時候，用胡方的胸章和凌厲手段，威懾鼠族。隨後，想出利用鼠族的挖掘能力，破開地面，取石做投擲物，擊潰喪屍。
　　這一切都是在短時間完成。在時間和外界壓力的雙重壓力下，近乎完美地處理急切的事務，是非常優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