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林然平靜地回答。
　　女人撩了撩頭髮，有些困惑。
　　胡方扭過頭看著林然，眼中參雜著驚異與不安。
　　“你不知道?”徐快聲音陰沉下來。
　　林然心跳不自覺加速。如果這三人能摸到他的心臟，會發現他的心跳速率非常快。
　　林然知道自己被懷疑了。
　　但他不能直說自己在哪兒，哪怕被懷疑。因為他真的不知道。
　　“我沒有時間。”林然回答，扭頭看胡方，“那時候我在麥田嗎?”
　　胡方咧咧嘴，心說:你那時候在麥田，我就不問你在哪兒了。
　　徐快大笑，壓力驟減。徐快竟忘了，只有督軍階層往上，才會配備手表這種稀罕的東西。
　　“四點，差不多就是我們在宿舍碰面的時間。”胡方說。
　　“我上廁所的時候?”林然訝異，“就為了我沒外出上廁所的事情?”
　　徐快繼續大笑。
　　“有意思。”
　　如果林然裝作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情，徐快會繼續懷疑他。
　　如果林然故意朝自己身上拉仇恨，徐快會懷疑他。
　　正是這一緊一松，讓林然脫離了徐快的黑名單。
　　身為推理小說作者，怎麽將犯罪嫌疑轉移，林然再清楚不過。
　　最最主要的事情是，林然沒有殺人動機。
　　“看來果然是蝠妖那些家夥。”徐快也沒避諱林然，說。
　　林然不清楚蝠妖，只是隱約想起，在猢猻族部落，也有蝠妖攻擊猢猻。看上去，蝠妖很特殊，不太合群。
　　“可是督軍，”胡方反對，“蝠妖只在晚上出沒。”
　　“哼，這些家夥。說自己只在晚上出現，真實情況誰知道?你不清楚，我好幾次遇到白天出來吸血的蝠妖！”
　　胡方不說話。
　　“抱歉，”林然說，“我知道自己應該保持沉默。但我還是好奇，這件事情和我有關?”
　　徐快揮揮手，大度的拋開這件事:“你放心，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哦。”
　　林然低下頭，不著痕跡的一笑。
　　“你的麥子種植技術很好。我希望你能盡快將這種技術推廣到整個避難所。為了方便你工作，從今天起，你就是代監工！”
　　“代監工?”
　　“就像，以前的代科長，代班長之類。你知道的?”
　　“是。”
　　林然壓抑住心裡的喜悅。他倒是不在意職位的提升。只是，這更方便他逃走。
　　“還有，”徐快說，“等第一批麥子收獲了，你就去帝都報道。參加下一期的‘新妖訓練’。凡是能感應到靈氣存在的，都必須加入我們妖族。這一點，胡方給你說過吧?”
　　否則，死。
　　“是的。”林然點頭。
　　離開房間，胡方邊走邊對林然說:“新妖訓練，是我們妖族對新人的一個照顧。裡面會有人專門培訓你對靈氣的運用，將靈氣化作妖力，再使用它。”
　　胡方露出豔羨的表情:“這要督軍以上的人才有資格享有。就連我，都沒機會參加。”
　　“那為什麽，我……”
　　“你比較特殊。其實，在三河鎮建造農場，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提供食物，而是從人類中選拔新的、有價值的中層管理。一旦你從新妖訓練離開，就會成為督軍，和徐快並列！到時候，女人、資源、和權利，想要什麽沒有?”
　　林然承認自己心動了。
　　胡方為他描繪了一個美好的前景，這就像有人告訴你:大學畢業後，月入過萬，五險一金。帶薪旅遊，年終獎幾十萬。公司送房送車還有很多美女。就是那種感覺。
　　這也解釋了胡方為什麽支持林然獨自開墾麥田。
　　胡方想看看林然的能力到底怎麽樣。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妖族佔領了絕對的上風。
　　如果要隨波逐流，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謝謝監工和督軍的栽培。”林然恭敬地說。
　　胡方仰頭大笑。這個身材粗壯，看上去憨厚善良的狼妖，搖頭說:“你應該感謝的是妖皇陛下！是妖皇陛下無上恩德，讓你這個賤民也擁有這樣的機會！”
　　林然對被叫做賤民很反感。他低下頭，溫順地說:“感謝妖皇陛下。”
　　林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只是仔細想想，不方便問胡方。
　　林然和胡方走進房間。楊奉、吳青幾人一下擁過來，把林然團團圍住。
　　“怎麽樣，林哥，你沒事兒吧?”
　　“然哥，他們有沒有為難你?”吳青問。
　　林然搖頭。
　　“幹什麽，幹什麽，造反呢?我看就是幾天沒打你們，皮子發癢了！是不是?”
　　呼啦，人全散開。
　　林然搖頭。在其他人眼裡，妖族一定凶惡又不講道理。
　　“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挖土呢！”
　　“是，林哥！”幾人齊聲回答。
　　剩下還有幾人在裡屋，冷眼旁觀外面發生的事情。其中一人起身，把門上橫著的布放下。
　　門壞了，他們就用這東西暫且充作門簾。
　　次日，眾人才知道昨晚的警報為什麽響。
　　在林然等人埋李強的同時，喪屍借著夜色大舉進攻三河鎮。徐快修建的鋼絲網，日後的‘喪屍牆’很好的阻隔喪屍，立下大功。
　　余下的喪屍試圖從力量薄弱的，三個小鎮出入口進攻。
　　妖族敲響警鍾，召集了所有的戰力。
　　在持續不到半個小時的戰鬥力，喪屍留下幾十具屍體，逃離了戰場。
　　徐快很滿意自己的鋼絲網，命名為喪屍牆。
　　喪屍不可翻越之牆。
　　嘲諷的地方不是來自牆。
　　半夜，徐快接到消息，從溫江市運來的糧食，全被喪屍搶走了。護送糧草的小隊，全軍覆沒。
　　胡方半夜敲醒林然。
　　林然抬頭看窗外，一片漆黑，月明星稀。
　　沒有手機和手表，現在他們都靠看天判斷時辰。
　　迷迷糊糊。
　　林然意識到不對啊。他有五天的假期，現在還沒到時間，又摔回床上繼續睡。
　　胡方一耳光扇在林然臉上。
　　林然一下坐起來，側頭怒目。
　　“不要給你臉不要臉！”胡方低沉咆哮。
　　“怎麽了?”林然平靜的問，就像沒被人扇耳光一樣。
　　胡方被林然的冷靜鎮住了。頓了幾秒，胡方說:“小聲點。跟我來。”
　　林然翻身下床。這種日子裡，沒人睡得特別死。剛才的耳光聲，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楊奉趴在床頭，一雙黑眼珠直愣愣盯著胡方，目光凶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衝上去幹架的姿態。
　　林然心裡一暖。楊奉肯定不知道，林然能清楚看到這黑夜中的一切。
　　吳青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雙目禁閉。但從他緊扣的手指，能看出他並不平靜。
　　林然跟在胡方身後進入房間。
　　楊奉翻身而起，落到吳青身邊:“高材生，你說，這妖怪不會爆林哥菊花吧。”
　　“不會！”吳青無語。
　　怎麽這麽緊張的環境，被楊奉一句話逗得想笑。
　　“你這麽肯定?”
　　“要真是爆x菊花，你要去代替林然嗎?”
　　“……”
　　進了屋，林然合上門。
　　“怎麽?”
　　“剛才不好意思，我有點著急。”
　　胡方道歉。
　　“嗯?”林然坐下，“直說吧，什麽事兒?”
　　如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林然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林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以胡方的身份，沒必要跟他道歉。反常即為妖。胡方必定有求於他。
　　林然心裡很有底氣。
　　“昨晚的警報你知道吧?”
　　“嗯。”
　　“喪屍大舉進攻三河鎮。然後就在離小鎮不到五公裡的地方，我們運輸糧草的小隊，被喪屍圍攻了，全滅！”
　　林然心裡一動，“糧食不多了?”
　　“嗯。你也不是外人，”胡方說，“我們現在的糧食，就算按之前的配給，也只能支持七天。”
　　“那會餓死人的。”林然不悅地說。
　　李強的死只是一個開始。
　　如果一直維持這種低水平的食物，又高體力勞動，人類會大面積死亡。
　　“餓死人還好，”胡方真沒把林然當外人，冷笑說，“到時候連妖族人都要被餓死。”
　　“我能做什麽?”林然皺眉。
　　“你的麥子多久能熟?”
　　“額。”
　　我也是第一次種麥子，你問我我問誰?
　　林然擦了擦鼻子。他不想讓胡方看出他的窘迫，“五天吧！”林然說，“正常情況五天就能成熟了！”
　　如果到時候沒熟，林然就說地勢和氣候原因。
　　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任由著他說。
　　“那就好！”胡方安下心來， “徐督軍說了。只要能渡過這次難關，只要他能給的，你想要什麽，他就給什麽！”
　　林然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三河鎮裡，有五處避難所。除了徐快，還有別的四個督軍。徐快不需要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
　　那麽，這是一次難關，也是徐快的一個機會。
　　拯救三河鎮，徐快將加官進爵。
　　“替我謝謝督軍。”林然說，“那我去睡覺了。”
　　“你去吧。”胡方再次道歉，“一時情急，我有點沒控制住自己。”
　　林然覺得好笑，搖搖頭，說:“監工的提攜之恩，林然一直記得。”
　　次日。
　　眾人醒來。
　　楊奉迷迷糊糊地推開身上壓著的腿。
　　“林哥?”
　　看到床邊的人，楊奉打了個冷戰。
　　“嗯?”林然回過頭。
　　“你昨晚沒事兒吧?”
　　“什麽事兒?”
　　楊奉也真厲害，林然回來的時候，楊奉已經在打呼嚕了。
　　“他以為你被胡方爆x菊了！”吳青伸個懶腰，爬起來，“MD，又是要命的一天！”
　　“……”
　　林然目光掃過楊奉，楊奉打了個冷戰。
　　一行人很快起床，來到麥田。
　　站在麥田邊，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
　　麥田一片狼藉，所有的小麥都被連根拔起，折斷，碾成碎片。
　　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