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死了。喪屍潮也會結束。”林然說，“只要我們慢慢清理掉這些喪屍，就不會有新的喪屍產生！”
　　“是嗎。”
　　諾拉沒有太大的反應。她靠在沙發上，手支著腦袋，不憂不喜。林然也沒辦法用她的平靜，指責她製造了肉山。畢竟，人家是人工智能，本來就沒感情。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
　　林然在諾拉身旁坐下。從高處看下去，天之原一片欣欣向榮。喪屍潮沒能摧毀這座城市，他又很快靠汲取荒原的力量活了過來。也許，比過去更加強大！
　　“如果殺掉了最後一隻喪屍，我們要從什麽地方獲取靈氣水晶。”
　　“我們不可以使用石油和煤礦嗎?我印象裡，世界災變，沒有說是因為資源枯竭。”
　　“那是慢性死亡，”諾拉垂下眼瞼，“我拒絕使用石油和煤礦。從天之原建城開始，我們就沒有使用過任何不清潔的能源。天之原就像鈴蘭花從石縫中生長出來，從未沾染半點汙穢。我不願意讓她被石油和煤礦的物資汙染。你看看這座城市，林然，多美?我們為什麽要讓它被玷汙呢?”
　　“可是，喪屍身上的靈氣水晶肯定有耗盡的一天。”
　　“是的。”
　　諾拉說，冷漠地看了林然一眼。
　　“那太陽能，風能，水能，磁能呢……總有一種資源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對吧?”
　　“這個問題，我會和市政廳的人商議。”諾拉推開了林然的建議。林然有點意外，他不知道諾拉為什麽不願意選擇除了靈氣以外的其他能源。
　　其實，林然手裡掌握著妖族的聚能法陣。只是，妖族帝都，九龍城，就是憑借這種法陣浮在了空中。一種對能源可恥而無節製的浪費。
　　但林然的聚能法陣，沒辦法聚集供給一座城市的靈氣。
　　“對了，我接到了一條新消息。”諾拉起身，走到玻璃邊。手指按在牆上，精致細膩，就不是人能擁有的手。“在蠻荒森林的邊緣，出現了一些陌生人。這些人表現出很強的攻擊性。靠近森林的幾處流浪者營地被摧毀。我派了兩支小隊去探查，無人生還。”
　　一面虛擬熒幕出現在林然面前。
　　“這是小隊傳回的圖像。”
　　畫面逐漸清晰。凜冽的冷風不斷吹拂，地面的雜草枯萎匍匐，幾個人走過。拍攝者應該在後面，一直被前面的人擋住。
　　隨後，騷亂發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射出的箭矢，將最前方的人擊倒。
　　雙方的人數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只見數之不盡的箭矢落下，拍攝者能做的最後事情，就是把信息傳回天之原。
　　他們甚至連對方的人都沒看到。
　　“那些人雖然用的是非常落後的弓箭，但人數眾多，行動緊密，很有組織性。這些人行事殘暴，沒有留下任何活口。這對我們是一個威脅。”
　　“你希望我去看看?”
　　諾拉點頭。
　　“好的。我馬上出發！”
　　“等等——”諾拉叫住林然，“有人托我把這個東西帶給你。”
　　一個圓形的東西凌空飛向林然，穩穩落在林然手心。
　　那是一枚紀念幣，由天之原發送，給參與天之原建設的第一批人。所有人都以擁有這樣的紀念幣為榮，但有紀念幣，同時又活著的人，已經很少很少。
　　林然翻過背面，上面會刻有擁有著的名字。
　　ZHOUYU。
　　周雨……
　　林然頓了好幾秒鍾，才反應過來。“是周雨的?”林然捏緊紀念幣，“她出什麽事兒了嗎?”
　　“很不幸。”諾拉說，“她是參與探查的小隊成員之一。”
　　“怎麽可能！”
　　林然失聲大吼。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吸了口冷氣，穩定下來。“周雨小隊是一支73人的機甲小隊，配備了十輛越野車，十副機甲，八門磁動能炮，最新製造的槍和彈藥！什麽人能夠除掉他們?周雨還是隊長，周雨都死了——”
　　小隊全軍覆沒。
　　“那是以前。喪屍潮之後，城市建設被放在第一位，很多裝備都還沒能生產出來。周雨是一個很勇敢的隊長，在戰鬥中，她總是衝在最前面。”
　　“你是故意的?！”
　　林然死死盯住諾拉。從感情上來說，林然對周雨，就像是朋友，多年未見，但一同歷經艱險的朋友。聽到朋友的死訊，讓他覺得很難受。
　　“故意?你指的是我派他們去偵查嗎?是的。”
　　“不，我說的是，你故意選擇周雨小隊，去做這件事情。因為你知道，他們一定會出事兒。”林然突然明白過來。諾拉這是在報復，對他殺了肉山的報復和警告。
　　林然冷笑。這麽說起來，周雨其實是他害死的。
　　“把視頻再給我看一下。”
　　林然回到椅子前坐下。
　　拍攝的視頻被逐幀播放。天之原的成像技術，能夠清晰地看到圖像裡任何一個角落。林然死死盯著屏幕，捕捉其中透露出的每一個細節。
　　“等一下！”林然舉起手，“把這裡放大！”
　　箭雨落下的地方被放大四十倍，讓林然能夠看到箭矢上的標記。
　　林然明白過來。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箭矢周圍波動的能量，顯示出的淡藍色影子，沒能逃過他的眼睛。“是德魯伊，”林然說，只有德魯伊，擁有在箭矢上附加風和水之力的習慣。“還有妖族——”
　　箭矢的製造工藝沒什麽進步，還是林然教給妖族的那一套。
　　他們倆怎麽會湊到一起。
　　林然可清楚的記得，這兩個種族，從一碰面就開始進行戰爭，大有不死不休的態度。不用說，方浩為了奪回三河鎮，一定又對猢猻族大打出手。
　　現在，這兩個種族，卻湊到了一起，朝天之原趕來?
　　他們想要什麽?
　　“我會去看看情況！”林然說。
　　離開前，林然先去叮囑了華鋒小心諾拉。他們一同吃飯的事情，一定在諾拉的全部監視下。這就是林然厭惡天之原到處都是監控的原因。
　　一旦對方想要對你動手，你根本沒有隱私可言。
　　接受諾拉的監控，完全是相信諾拉不會做任何威脅人類的事情。在林然殺死肉山之前，這是成立的。但現在看來，情況發生了變化。
　　林然激活米迦勒，快速朝蠻荒森林飛去。
　　蠻荒森林，就是林然穿過的那片森林。森林很大，地勢又很崎嶇，妖族和猢猻族，不是從森林內部穿過，而是沿著森林邊緣的一條路，走過來。
　　他們應該是在諾拉製造的‘人工深淵’上方，搭建了橋。這對於擁有原妖這種怪物級生命體的妖族來說，不算困難。
　　一想到原妖一躍，就跳過了那林然望而生畏的深淵，林然吸了口冷氣。
　　靠近視頻中出現的范圍，林然收起米迦勒。在無法確定對方領隊者實力之前，還是不要太過張揚。凌空飛行，被人家一個妖術砸下來，就太丟臉了。
　　沿著車轍，林然找到諾拉說的第一個被破壞的流浪者營地。
　　營地經過了改造，上面立起很多根屬於妖族的瞭望塔。這種建築，林然見得太多了。這也說明了，林然的推斷是正確的，的確是妖族翻過了蠻荒森林。
　　這些家夥想要什麽?
　　林然很了解妖族瞭望塔的弊端。為了兼顧防禦能力和攻擊型，瞭望塔四周按了開窗的木板。瞭望塔的視野因此受到了限制。妖族試圖通過多建一些，來彌補這個缺陷，但有些想當然了。一旦人數多了，瞭望塔裡的妖族就會認為，其他人在執行任務，放松警惕。
　　他們沒有遇到過像林然這樣強悍的個體，不然一定損失慘重。
　　好了，現在遇到了，林然準備給他們上一課。
　　從一個偏僻的角落，林然一點點朝營地跑。他能看到瞭望塔裡的妖族正在打盹，是一隻鼠妖。看起來，林然走後，妖族變化不少。在以前，鼠妖在妖族的地位那麽低，是無權執行瞭望的任務的。
　　靠近圍牆，縱身一躍，林然落進營地。
　　營地遭到了嚴重的破壞。房屋倒塌，地面上滿是殘渣碎屑。林然沒有看到妖族和猢猻的人，應該是住在更裡邊。
　　妖族人繼承了舊時代人類的遺產，一直住的都是前些年修建的高樓。除了沒有燈，其他方面和過去沒有區別。和流浪者營地一比，簡直是天堂。他們住不慣外面的茅草屋，大部分都住在裡面的房子裡。
　　林然順著梯子，無聲的爬進瞭望塔。
　　兩個人。
　　一隻狐妖一隻鼠妖。
　　“你是?”
　　……什麽人?
　　狐妖沒來得及喊出聲，林然將他打倒。“噓！——”林然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鼠妖別動，“我給你講個故事。有一天，我遇到了一隻鼠妖和一隻狐妖。兩個人在森林裡迷路了，走了一天。晚上，他們開始吃晚飯。狐妖從包裹裡拿出一根火腿，而鼠妖掏出幾個白面饅頭。我說的意思，你懂吧?”
　　鼠妖拚命點頭。
　　來人能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邊，也能無聲無息的殺了他。
　　“現在鼠妖也可以參加瞭望任務了嗎?”
　　“嗯，”鼠妖點點頭，“鍾朗大人成為方浩公爵面前的紅人後，一直很照顧我們鼠族。很早以前，我們就能進瞭望塔了。”
　　“哦——”林然撓了撓臉頰，“方浩公爵?他怎麽成公爵了?”
　　鼠妖畏懼的上下打量林然。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裡，和自己聊天。看樣子，這人不是營地內的人類。那些人穿不起這麽好的衣服。
　　這種衣物，鼠妖在襲擊他們的人類哪兒見過。那些人使用非常先進的槍械。殲滅那些人後，妖族繳獲了敵人的武器，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麽使用。天之原的槍械原理，比舊時代還是要領先很多的。
　　這個人，應該是和那些人一起的……鼠妖心裡大致有了底。
　　“妖皇歷266年，亡靈進攻九龍城。方浩伯爵是唯一一個率軍救援的領主，功勳卓著。為了表彰方浩子爵，妖皇封他為公爵。”
　　方浩又什麽時候成伯爵的?
　　林然不想再問這麽弱智的問題。“這次行動，方浩來了嗎?”
　　“沒有。”鼠妖回答。
　　“說實話，”林然扼住鼠妖脖子，“你們鼠族的人，為什麽都有說謊就眨眼睛的習慣?還真是讓人頭痛。”
　　“咳咳，咳咳……來了……方浩公爵也在。”
　　“在這個營地?”
　　鼠妖明亮的目光對上林然。他現在才意識到，林然對妖族非常了解。這和鼠妖之前的推論是相悖的。鼠妖不敢撒謊，搖了搖頭:“這只是我們的先鋒營地，公爵他們，還在後面。”
　　連公爵級別的人都出馬了。
　　林然撓撓下巴， 那這次妖族是想動真格了。他們想要什麽呢?天之原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他們大張旗鼓的?喪屍體內的靈氣水晶?妖族也不缺啊。
　　抓人作為奴隸?天之原又不是沒有還手之力的善茬。殺敵一百，自損兩千。抓來的奴隸還彌補不了損失。
　　那麽，是天之原的科技?……有這個可能。不過，他們得把諾拉整個搬到九龍城去。所謂的天之原，本質上，就是諾拉而已。居住在城裡的人類，更像是諾拉的寄生蟲，倚靠著諾拉生存。
　　“猢猻呢?給我講講猢猻的事情——”
　　就在這時，林然從鼠妖眼中，看到令他詫異的東西。林然回頭，躲過身後狐妖的攻擊。狐妖這種生物，近戰能力也就比鼠妖強一點。他害怕傷到同伴，沒有選擇自己熟悉的妖術，就已經輸了。林然一手刀將狐妖砸倒。
　　這時，營地中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我要先走了。”林然拍拍鼠妖臉頰，“替我給鍾朗問聲好。”
　　林然離開瞭望塔，縱身一躍，落在圍牆上。
　　後方，數十妖族和猢猻的隊伍，涇渭分明，朝他衝來。猢猻率先發難，一陣箭雨落下。無形的風吹過，箭矢紛紛落地。
　　在風的控制上，這些猢猻還不配和林然相提並論。
　　林然跳下圍牆，激活米迦勒，朝遠處逃逸。
　　鼠妖孤零零地蹲在瞭望塔內，心裡犯嘀咕:我哪兒有機會見到鍾朗伯爵那樣的大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