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光芒散盡，一切重新歸於安寧。

　　工廠的空地上，出現一個深坑。深坑原本就存在。四周以精煉鋼鐵鑄成鐵柱，深深嵌入地面。

　　深坑裡匍匐著一隻巨大的鳥型生物。

　　意識到外界發生變化，巨鳥拉下厚重的眼瞼。

　　明亮的銀色眼眸看向一側的黑衣人和妖族。

　　巨鳥抖抖羽毛站起來，雙腿又粗又長。

　　“嗷！——”

　　它仰天長嘯，聲音尖銳而響亮。

　　古怪的是，所有聲音都在想外傳遞的過程中逐漸減弱，消失。就連站在坑邊的妖族人也聽不清。

　　伴隨著長鳴的，是一陣劇烈的電閃雷鳴。這是隻雷鳥千覺。

　　“這是?”

　　就連妖族也忍不住發出驚歎。

　　方才的光照，不知是出於必須，還是為了展示妖皇的無邊法力。等到光亮徹底消失，眾妖的注意力都被深坑和雷鳥千覺所吸引。

　　任誰也想不到，這空地竟是幻象。

　　隱匿在幻象之下的，是一隻巨大無朋的鳥。

　　“祭司，這就是小鎮的電力來源嗎?”

　　鵠皓身後的黑衣人露出貪婪的表情。

　　“嗯。”鵠皓看著雷鳥千覺點點頭。

　　那黑衣人隨即動了，朝深坑走去。

　　鵠皓動動手指，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黑衣人拉回。

　　鵠皓厲斥:“別亂動，蠢貨！有防禦結界！”

　　鵠皓脫下黑袍，信手一扔。

　　黑袍飄飄揚揚落向深坑，如折翼蝴蝶。

　　突然，黑袍不知撞上什麽東西，刺啦一下，陡然出現劇烈的火光。

　　隻一瞬之間，黑袍就被燒得連灰也沒剩下。

　　更恐怖的大概是，那是突然炸鳴的電造成的效果。

　　方才的黑衣人臉色慘白，汗水漣漣，垂下的手臂不住顫抖。

　　“謝祭司救命之恩。”

　　鵠皓冷冷看了他一眼，說:“沒有我的命令，不要亂動。”

　　“是。”黑衣人不受控制，撲通跪下。

　　其後的黑衣和妖族，臉上都露出深以為然的警惕色。

　　“有點意思。”高遠低聲喃喃。他以為鵠皓會看著黑衣人去死，來警告其他人。“這樣的妖族可真沒意思。”

　　鵠皓越眾而出，走到深坑旁。

　　雷鳥千覺拖著巨大的鎖鏈轉過身，目光冰冷，注視著鵠皓。

　　鵠皓臉色冷漠如雪，伸手放在空氣中，像按在某個不存在的東西之上。

　　“破！”

　　鵠皓厲聲大喝。

　　澎湃的妖力從他身體想外流淌，如滔滔不絕的江河湧向看不見的屏障。

　　就像洪水一次又一次衝擊堤壩，妖力撞上結界，發出轟鳴和方圓數裡都能看到的閃光。

　　雷鳥拉起眼瞼，似笑非笑。

　　它狡黠地將自己的力量慢慢收回，一點點的，盡量不讓電力溢出。

　　結界隨之變弱了。

　　這個結界竟是用雷鳥千覺本身的力量作為能量來源。

　　雷鳥千覺越是用力想要突破結界，結界就越強大。

　　但這樣的結界，可擋不住外來的強力。

　　鵠皓的妖力，如一根尖銳的長矛，捅刺圓盾。

　　在一下又一下的撞擊下，結界轟然破碎。

　　雷鳥喜悅的一躍而起，想重獲自由。

　　這時，捆縛它的鐵鏈突然釋放一道火焰，蔓延而上。將之拉回，狠狠扔向深坑。除了結界，雷鳥身上還有第二重限制。

　　四周，黑衣人和妖族原本聚精會神，

看著鵠皓大展神通。突然爆發的力量波，向四周擴散，將他們吹得東倒西歪。　　這力量相撞的余波，竟也恐怖如斯。

　　鵠皓掩面，任由余波如刀，從他臉上刮過。

　　就像破碎的玻璃，站在玻璃前，和隔了十幾米的感受可不一樣。凡是黑衣人和妖族承受的傷害，鵠皓都要多上幾倍。

　　眼角余光，鵠皓看到一個人逐漸走來。

　　如果提前十幾天，換在公園，所有人都會把這人當做休閑運動的普通老人。

　　鵠皓眼角微眯，心臟不覺縮緊。

　　老人走到坑邊停下。他穿了一件白色八卦服，背著把三尺長鐵劍。劍式古樸，向前可能推到漢代。

　　“什麽人?”鵠皓冷聲問。

　　原本渴望著逃離的雷鳥千覺，在老人走近後乖乖的趴在地底，就像一隻挨罵後的狗。

　　老人滿意地點頭，捋了捋垂到胸前的胡須。

　　“鄙人莫離。”老人說，“尊下何人?”

　　“原妖鵠皓。”

　　“原妖——”老人細細品味著兩個字，“好久沒見過原妖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離我們很遙遠的地方。妖族和人族征戰不休，後來靈氣，林然稱之“源流”的力量之源枯竭。人類走上科技側，妖族固步自封，逐漸被人族吞噬。

　　兩族融為一體。妖族血脈強盛的，誕生了今日的妖族人。人族血脈強盛的，成就了今日的人類。

　　在這種情形下，純粹血脈的妖族或人族，都變得少之又少。

　　“我也有很多年沒見過劍修。”鵠皓說。

　　“今日尊下見到了，”莫離取下背上的劍，“也該走了！”

　　莫離這話說得並不霸道，甚至還有幾分飯後閑談的意味。但語氣卻不容拒絕。

　　鵠皓大笑:“就憑你一個人?”

　　“還有我手中的劍。”

　　莫離誠懇地回答。

　　劍在人在，劍存一切皆可。這就是劍修之道。

　　莫離隨後拔劍了。

　　漆黑的長劍脫鞘而出，精爍的冷光閃過。劍出鞘，如龍騰空而起，氣勢一下壓過在場所有人。

　　直來直往。

　　鵠皓還未明說，莫離確定對方不會離開，便隨即出劍。

　　這就是劍修的思維。

　　這一劍看似普通，但劍身上凝結著厚重的劍氣。

　　鵠皓可以避開這一劍，但躲避意味著畏懼。他可以躲，但莫離隨後狂風暴雨的攻擊，會讓他無法反擊。

　　鵠皓握拳成爪，揮向莫離。

　　地面被爪勁一碰，出現數道深深的溝壑。石粉揚起，泥土化沙。

　　爪勁碰到劍鋒，鏗鏘一聲輕響，被無形中的劍氣彈開。

　　鵠皓皺眉。這一下，他只是試探的進攻，但被人這麽輕易的阻攔，還是令他驚訝。

　　鵠皓加重爪中妖力，數道旋風，在他身周憑空出現。

　　“三千鴉殺！破！”

　　黑暗中，仿佛打開了一道異世界的門，無數黑色烏鴉從中飛出，撲騰著翅膀朝莫離飛去，要將之撕碎。

　　這時，莫離已近至身前。狂暴的妖力余勁吹起莫離八卦服。迎面，似有海浪鋪天蓋地壓來，威勢十足。

　　莫離劍眉豎起，雙目如炬，冷聲喝到:

　　“劍問天下。”

　　無形劍氣借助黑鐵劍，如潰堤洪流，想外湧動，撞上襲來的妖力。

　　鋒利的劍刃，切開黑鴉群，又隨即被後方的黑鴉填補。

　　莫離臉色不變，連進攻的速度也沒有半分停滯。越來越盛大的劍氣湧動，直接將他變成了一座劍的熔爐。

　　一劍之勢，毀天滅地。

　　長劍破開鴉群，還未撞上鵠皓，鵠皓已如破碎衣袂，倒飛出去。